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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 07

第一名要比第二名多2万韩元的现金,黄仁俊拿着装有钱的信封小小嘚瑟,“哎,我们会不会找的太快了,都没有节目效果了。”说着凑到镜头前讨好跟拍的VJ,“素材够吗?会不会没有分量啊。”镜头很有眼力见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配合着他闹。

李帝努也跟着凑上来,“没关系,反正我是no jam的设定,还是奖励比较重要。”

好久没有听到李帝努说自己no jam了,黄仁俊一时没有接话。

这还是偶像团体刚出道的时候的修饰语,李帝努本身并没有无趣到这种程度,只是当时偶像团体什么定位都有,连带着无趣也能成为一个记忆点,队友们自然想着法子为他加深印象。

 

自从转型开始拍电影后,大众包括业内对他的评价都很好,谦和有礼,敬业认真,也许交心的不多,但平时也开得起玩笑,和无趣委实搭不上边。就连《On the Way》的节目组也因为他是请过来扩大女性观众群体的嘉宾之一,剪辑都偏向男神路线,聪明中又带着点小迷糊,完全的吸引人。

 

不知道李帝努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及过去,黄仁俊错过视线,转身偏离镜头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不自在,想了想才开口:“哎,你这么说我们公司的小朋友们要伤心了,他们可是把你当做人生偶像来崇拜的,什么都好,怎么会无趣呢。”

“想像他一样从容自信,强大又可靠。”黄仁俊回忆小队长说过的话,自己也没想到能把当时的场景记得那么牢,一边复述一边嘀咕,“哇,听听他们说的,太完美了,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李帝努跟着莞尔,“明明以前是你说的最起劲,no jam,趣味清扫器。”20岁的时候,越是喜欢,越要拿这个开玩笑,乐此不疲。

 

其他组的成员姗姗来迟,找到的线索还有“黑猪”、“海女”、“石头爷爷”等提示程度不一的单词,只不过黄仁俊猜得太快,才拿到三个单词就猜中了。主MC那一对拿了第二名,一边扼腕一边忍不住夸赞:“仁俊一来帝努简直如虎添翼啊,看着胜负欲都比以前强了不少。”李帝努笑眯眯摆手:“哎,只是朋友来了,想让他这几天过的舒服一点。”

“噢,也没什么胜负欲,只是要拿最多的钱。”MC自顾自解释他的话,惹得其他人都笑起来。

 

大家掐着点完成了前一个阶段的内容拍摄,一群人带着行李出发去机场。节目组私底下提醒过林慧英准备好黄仁俊的护照,坐上大巴车,大家这才有了真的去济州岛度假的实感。

“最后一期果然大手笔,移动工具都变成飞机了,看样子经费充裕。”

“即使这样,给我们的钱也没变多。”

常驻成员在车上吐槽着节目组,一车人连带着PD“其乐融融”,靠综艺人的插科打诨和几个常见的小游戏消磨时间。黄仁俊坐在靠窗的后座,透过玻璃看路边飞驰而过的景色,是前往机场的熟悉的道路,他逐渐放下节目包袱愉悦起来,嘴角噙着轻松欢快的笑意。那是他的忘忧岛,那里有他的秘密基地,每一次前往,都帮助他开启了新的阶段,希望这次也会有好的结果。

 

机场出现了不算少数的送机人群,粉丝们总是会神通广大地提前知晓行程安排,大多数是冲着李帝努和同节目的另一个男团偶像成员来的。黄仁俊很久没有尝试过在拥挤的人潮中突围,瞬间袭来的人群让他产生了会被淹没的错觉。他微微低头朝粉丝们致意,小心地往前走。

背后热源靠近,爆发的尖叫声和骤然加大的快门按动声都告诉他那是李帝努,直到温热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如蔚然青松稳住他的身形,一步一步地护着他前行,一如多年以前,不如现在强壮的身躯也会挡在他的前面,任黄仁俊拉着他的包带,慢慢分开人海,坚定地走向他们的目的地。

只是这一次,人越多,手就扣的越紧,黄仁俊的肩膀微微犯疼,却甘愿忍着不想告诉李帝努,那股好像生怕他会消失不见的力量,是他未曾给予过李帝努的安全感。

 

经过值机这一出,他的兴奋劲儿又消退了下去,又无端想到了经年过后的差距,想到对未来的影响,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到底要到那种程度。

他们趁着起飞前抓紧时间对摄像机打了招呼,表达了对接下来几天行程的期待,等摄像头一关闭,众人跟着安静下来,黄仁俊也像是突然从梦境中惊醒一般,突兀的想到了当前的处境,坐立难安。

之前大巴上也是贴着坐的位置,现在飞机上的座位还隔了扶手,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李帝努被置身于一个私密的独立的空间,与其他人隔绝开来。他宽慰自己很用心的在做节目,故而会忘了两人其实是临时的组合,好像从前的无拘无束从来没有逝去过,但毫无预兆的冷场又总是会在某个片刻冒出头来,提醒他早已不是旧日时光,眼下更没有人会起哄到底是气突仁还是气突Je了。

 

黄仁俊左顾右盼,思考需不需要靠假装睡觉避免尴尬,却见李帝努拿了条毯子,打开递给他,当真让他休息,“之后还有很长时间要录制,抓紧睡一会儿吧。”

他道了声谢,也不再客气,身子往后一倒把自己安置成一个舒适的姿势,手臂端正的压在毯子上,微微侧头进入放空模式。

黄仁俊半眯着眼,看李帝努架起眼镜,拿出一本已然翻阅过不少次的剧本看了起来,神情专注,生人勿扰。

 

黄仁俊清楚地知道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情状态,很多决定的瞬间在于当机立断甚至一时冲动,发短信如此,参加生日会如此,答应了上节目也是如此,他明明做好了勇敢的准备,但眼下却总是思虑过重,犹犹豫豫,好像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牵扯着他,精神分裂一般,一会儿开心,一会儿萎靡,连带着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一点都不像20岁时率先告白的他。

是的,他们虽然没有明确的终结,却有清晰的值得纪念的开始。

 

刚成队没多久的时候,黄仁俊因为南韩小男生之间黏黏糊糊的肢体接触还心理建设了很久,结果到后来他自己都适应了,才从队友的口中得知李帝努其实是个不喜欢skinship的人。“哪有……”他暗自嘀咕,悄悄把李帝努定性成闷骚。同一间房的时候会为了多睡一会儿拉着他的手躺在床上耍赖,不同一间房也会悄悄摸进来笑眯眯地问“我拿你零食了哦,可以吃芝士吧?”

彼时李帝努在成长阶段天生体脂低的优势初露倪端,一身腱子肉身体线条比他这个刻意去健身房练习的人还要好看不少,黄仁俊嘴上念叨过,上手摸过,发展到后来李帝努不但不遮不挡任他羡慕憧憬,还得寸进尺时不时调侃,勾肩搭背时故意用力气挤压黄仁俊的小身板少不了,掐着腋下搂着腰举高高也有一有二再有三。黄仁俊在他身上就没体会到私人距离这回事,被队友揭露了纳闷的开始自我怀疑“这是同一个人吗?”,这一琢磨,就琢磨出不对劲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亲近的呢?因为炸猪排不小心被东赫吃掉后在一边闷闷不乐继而怀疑人生的时候,会悄悄过来开解误会给予安慰;被分到同一个宿舍后因为浅眠而彼此照顾的体贴;故意笑他对着家里人的电话含含糊糊爱意说不口也不反驳只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在黄仁俊难得因为想家而眼含泪意时温柔地轻抚他的肩膀……

李帝努一向是润物细无声的包容,有不懂的地方会提供可靠的帮助,宽慰他偶尔犯错也没有关系,基于同龄人的立场纵容他的小打小闹,让黄仁俊逐渐放下警惕,从初来乍到的小心敏感重回肆意洒脱,甚至还隐隐冒出了想要当一个月大的哥哥的趋势。

某些变化发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处中,他们彼此扶持着长大,变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帅气,在习惯中也有被惊艳被吸引的时候。

 

20岁新年第一天的早上,大家除了新年快乐,彼此还说了句成年快乐。罗渽民情感充沛,兴致高昂的抓着他的两个同龄人撒娇,“一人一个啵啵!”他噘着嘴,生生把其他人的困顿和起床气都给赶跑。

20岁的成人礼物,鲜花,香水和一个吻。

 

李帝努满脸震惊,黄仁俊受不了似的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小忙内忍俊不禁,低着头偷偷瞄胡乱纠缠在一起的三个哥哥,恨不得打电话给钟辰乐现场直播。

奈何罗渽民吃准了他们的闹不过他,黏黏糊糊非暴力不合作,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李帝努和黄仁俊只得放弃抵抗,最后不情不愿的任他在脸上贴了一下。宿舍里顿时响起两声杀鸡般的尖叫,朴志晟替哥哥们害羞,捂起眼睛没眼看,李帝努迟来的懊悔,脚上像装了个弹簧跳来跳去,黄仁俊握住拳头无声的朝空气撒气,只有罗渽民咯咯咯咯发出清脆的笑声。

 

新的一年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始,等到罗渽民心满意足地去给小忙内做早午饭,黄仁俊心血来潮,拽着安静下来的李帝努落后一步,李帝努不明所以,扭过头来看他,视野里的黄仁俊忽然在眼前放大,嘴角瞬息间感受到了异样的柔软的触感。

黄仁俊的眼睛在发光,弯起的嘴角勾勒出弥漫开的绯红的脸颊,轻轻放低的声音也如唱歌时清脆,让李帝努不合时宜的恍惚“他早上开过嗓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我和你的,”黄仁俊变回了狡黠的小狐狸,“成人礼。”

他们享尽暧昧,早已心有所动,只差一个确切的举动捅破窗户纸。李帝努绅士的把这个机会交给了黄仁俊。

“喜欢你。”

 

20岁的第一天,黄仁俊和李帝努的first day。


似是故人来 06

6

“给你接了几个综艺。”黄仁俊在场次轮休期间断断续续录过几首歌,音乐剧结束后专辑制作也到了尾声,正好接上了空白期。

林慧英和他的联系多了起来,电话里直达重点,一句废话也不多说,但过后又会发现,对于旗下艺人的关心都默默渗透在细节里。

 

就比如黄仁俊最终看到自己要参加的综艺名字和台本,颇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得不感慨她的煞费苦心。

“是你说过想试试的嘛,正好他们来联系。”林慧英难得多解释了几句,“别怪我多事,不喜欢就当做只是个三天两夜的真人秀,你自己把握吧。”

黄仁俊点点头,“没事的,我知道了。”

 

《On the Way》本质是一个介绍韩国各地风景民俗的旅游类节目,前半部分通过节目组设置的环节猜出旅行目的地,后半部分则是更接近自由活动的休闲观光。这一季已经拍摄了5个地方,这次录制将是最后一次。

李帝努是这一季的常驻嘉宾之一,之后他要进组拍电影,就是黄仁俊音乐剧搭档提起过的那部。作为收官之作,《On the Way》最后两期是亲友特辑,行程安排也比平时多了一天。

 

寻找线索的大本营设置在了电视台本部,他们要先在楼下的咖啡厅汇合。黄仁俊看过已经播出的几期,知道大致套路。他下车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摆起笑脸给自己打气:“专业一点,要有做综艺的样子。”

他推门进入,常驻嘉宾们已经到了,出乎意料的,节目的主MC先人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噢!仁俊!”

他没想到MC还记得他,他们在还是偶像组合的时候上过几次这个MC的另外一档综艺,当时配合的效果也很好。

李帝努站起来,把他带到座位上向其他人介绍。黄仁俊这几年参加的电视节目不多,在座的有好几个都不认识他。

他们彼此打了招呼,便跟着坐到了李帝努边上。

 

还有其他嘉宾没到,主持人在热场,似乎没想到李帝努邀请的朋友会是他,诧异却有心地朝他抛话题:“仁俊真的很久没有上综艺了吧。”

他笑着点点头,“嗯,主要精力放在音乐剧上了,所以现在还有些紧张。”

座位前一排摄像机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李帝努和黄仁俊两个人其实自生日那天过后私下就没有再联系,他们甚至没有为了节目商讨过要如何做出效果。

他是真的有点紧张,难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李帝努趁机搂了一下他的肩膀:“仁俊要比我有趣很多,而且眼色快也很有sense,所以邀请了他。”最后还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其他人以为是因为黄仁俊常年不录综艺这次特地叫他过来帮忙而道的歉,只有黄仁俊知道其实是“亲友特辑”的缘故,时隔多年未联系,一来却仍旧要扮演相识相知的朋友。

他开口解释:“哎,我也要做宣传的,有节目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们要朝夕相处直至睡觉都暴露在镜头下,黄仁俊打起精神,努力适应拍摄节奏,毕竟他曾经是连MC都敢玩弄的嘉宾。

PD告知了这一期猜目的地的游戏环节,因为是亲友特辑,第一个是非常常规的默契大考验,拿到金额,黄仁俊忍住扶额的冲动,这不是让他们暴露不熟的事实吗。他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关,却听见李帝努在一边解围,“哎呀,怎么办,我和仁俊因为工作的关系,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我对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了解。”

黄仁俊看他面不改色地说谎挽尊,自然不会去揭穿他,倒是李帝努这番说辞意外的显露出综艺感,惹得其他嘉宾都笑了起来。

 

“李帝努第一部影视作品里扮演的角色的名字是?”李帝努转型的出道作品起点很高,是一部讲述历史战争的电影,他在里面演的王世子,是主角的儿子,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因为表现出彩,被夸赞为与他本人的名字相匹配的角色和演技,甚至之后还有不少新闻直接以“帝王大人”来称呼他。

当初电影票房是同期第一,斩获了不少奖项,其他人也在一起回忆称赞,可事实上大家都只记得了王世子,几乎没有提及到名字。

两个人在白板上刷刷写着答案,李帝努会记得不意外,没想到黄仁俊也信心十足。电影拍摄提案是在组合解散不久后,公司开始考虑个人行程,当时黄仁俊杳无音信,李帝努被经纪人和几个要好的哥哥轮番开导甚至训斥,才像是被骂醒一般,憋着一股劲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拍摄中。也因此发现了他在演戏上的天赋和才能,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是以演员的身份更被大众所熟知。

他没想过黄仁俊会回答正确,因为是古人的名字发音甚至还有些拗口,记忆里经常会写错别字需要帮忙纠正的黄仁俊这次却一字不差。其他组的成员在惊叹,李帝努却忍不住抿起嘴心中暗喜,原来他知道,原来他记得,继而又想到他当时决绝的离开而感受到一秒钟的怅惘。

 

“休息的时候更喜欢出去玩还是宅在家里?”

“酒还是饮料?”

“炸鸡还是五花肉?”

“海还是山?”

剩下二选一的题目比预想的要简单,黄仁俊没有多做思考,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没想到两人惊人的一致。别组成员在一旁急的直嫌弃,“哎,Jeno还说两个人不熟,结果答案都是一样的。”李帝努笑的讨打,“我是想着仁俊的答案来写的,其实如果让我自己选的话也有不一样的。”

MC捂住胸口,像是受不了他似的,肉麻到被秀了一脸的表情。

黄仁俊低着头不说话,掩饰自己因为李帝努的一举一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跳。

 

根据小游戏的结果,每组拿到的提示是不一样的,黄仁俊和李帝努手里拿着代表第一的两个信封,里面是“大海”的词语和山峰的图案,因为提示过于笼统,他们还要所有人再次出发到整个大楼里继续寻找线索。

黄仁俊来了兴致,他被激起了胜负欲,兴冲冲地走在前头,甚至因为李帝努动作慢,直接上手抓住他的手臂往前拽,反而没有了先前不自在的模样。李帝努任他抓着,故意落后半步,希望他不要放手。

电视台里的人进进出出,电梯里人满为患,李帝努接过黄仁俊手里的自拍杆,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工作人员看到李帝努惊呼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本人,两个人微微颔首打招呼,有胆子大的看见摄像机问:“在录节目吗?”

黄仁俊顺势问道:“有看到《On theWay》的信封吗?”因为离得近,转头的瞬间发丝轻轻拂过李帝努的脸,他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镜,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仿佛看到了山间晨雾弥漫中盛开的小花带着露水颤巍巍的摆动。

原本只认识李帝努的工作人员被黄仁俊乖巧的模样吸引了注意力,明明是同龄,却好像平白小了好多岁,瞪大了眼睛期盼的看着你,让人忍不住拒绝。

“啊,可以去6楼几个主要节目的PD办公室看看。”挂着工牌的小姐姐其实并不知道提示信封到底在哪里,但同样是做节目的,一些套路和可以拍摄的范围都了解,故而凭借经验给予了建议。

“谢谢!”黄仁俊笑眯眯地道谢,鼓起的脸颊肉从侧面看去像饱满的糯米滋,让人想去戳一戳,捏一捏。李帝努跟着道了谢,为黄仁俊的表现与有荣焉,一如既往聪明机灵亲和力很强。

 

对于他们这么快找到了自己,怀揣重要信封的其他节目PD还略微感到了诧异,“哇,Jeno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让同事帮我带杯咖啡来着。”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李帝努带的路,毕竟他之前拍了好几期节目,也是节目要塑造的王牌形象。

李帝努却带着炫耀同伴的心思,始终落后半个身体护着黄仁俊:“这回不是我,是仁俊比较厉害。”

 

通关的要求很简单,就两个字,“撒娇”。韩国人几年来都做不厌的综艺梗,PD一脸坏笑,“要让我满意才可以哦。”潜台词就是要折腾李帝努,这想必是观众喜闻乐见的环节,要他自觉撒娇太难了,只有抓住做任务的机会。

黄仁俊一声爆笑,他自然知道自己不是重点,酝酿了一番,毫无心理障碍的举起小树杈撒了一吨的娇,自然又可爱,PD露出满意的笑容,十分宽容地对着镜头一挥手:“通过!”两个人便哥俩好似的齐齐站到一边,煞有其事的等着李帝努,连摄像都靠近了怼着脸。

 

李帝努一脸愁容,众所周知他是个撒娇苦手,荧屏里习惯性地塑造出了性感狂野的帅气形象,但越是如此,大家越是喜欢打破固有人设,现场所有人都翘首期盼。

作为视线的中心,李帝努试图垂死挣扎,别别扭扭的辩解,“仁俊尼已经做了啊。”隐约已经有了撒娇的语气,然而PD本就是为了观众谋福利,说什么也不同意。

李帝努还在扭捏,黄仁俊怕时间流逝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优势就此失去,略带暴躁的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哎呀,李帝努!快点快点!”

连名带姓的叫法,记不得上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了,黄仁俊生气的时候会这么叫他,但是他从来就不怕,因为黄仁俊其实心软又很好哄,生气的样子非但不可怕,还隐隐有些可爱。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因为长年累月的生活在一起,偶尔还会有些小摩擦,但更多时候,李帝努是故意惹他逗他,想要看他睨着眼看人,眼尾流露出别样的风情来。

 

李帝努故意说了声“不要”,抖M似的被黄仁俊瞪了一眼,知道逃不过,也给自己讨了点甜头,这才委委屈屈的咬着牙,耸起肩膀摇晃PD的手臂,“PD尼,把线索给帝努吧,拜托了!”

黄仁俊一阵哆嗦,连带着摄像机都摇晃了一下,PD震惊了片刻后心满意足地大笑,见达到了目的,终于不再为难的把信封给了他们。

 

营业不易,他们肩靠着肩头顶着头,在镜头前打开着来之不易的线索,看见了一个画的十分逼真的橘子。

大海,山峰,橘子。

黄仁俊一阵恍惚,抓住李帝努兴奋的跳起来:“啊!会不会是济州岛?是济州岛吧!”

李帝努半搂着他,怕他摔倒,看着黄仁俊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开心起来:“要回去找到主PD确认才可以,我们赶紧走吧。”

 

感谢节目,让他们沉浸其中,他们下意识的以记忆里的认知相处,好像回到了20岁的时候,短暂忘却了7年的空白,不去管成长的变化,抓紧享受当下的亲昵。


似是故人来 05

5.

黄仁俊回到家先去洗了澡,绷紧的精神跟着热水冲进地漏,从浴室出来才感觉到了疲惫,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天对他而言过得如此漫长,一波三折。脑海里走马观花地浮现以前的日子,他以为他会因此而失眠,却几乎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梦里继续他的故事,光怪陆离,似真似假。

他自己也还是十几岁模样,进公司第一次见到作为练习生前辈的李帝努。那个人从小就能看出帅气来,但当时刘海盖住了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线,只留下了冰山王子的印象,哪里会想到以后会纠缠这么久呢。以至于后来在采访里被当做一个梗提及,当事人瞪大了眼睛表示困惑,“哎?怎么会这样?”生怕别人误会一样连连解释,“大概当时对陌生人有警惕心吧”,直到在队友们安抚着说事实上很可爱,才复而笑的看不见眼睛,跟逗猫似的。

 

黄仁俊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很想冲进去告诉年少时候的自己,少闹别扭,不要吵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了,短到他还来不及沉浸其中再次感受到欢愉,梦里的场景就又换成了训诫的办公室,理事找他谈话,语重心长的和他分析利弊,让他回去好好考虑。

如果不是这个梦,27岁的他快要想不起那些细节了,后来他一个人咬着嘴唇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停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胳膊里不停地自我安慰:你还年轻,李帝努也还年轻,要忍耐,要坚持,要期待新的生活,要相信幸福的到来。

那是李帝努的人生信条,几年的同吃同住里被成功灌下不少鸡汤。

黄仁俊在承受过巨大的冲击和后怕之后,急速成长,他一向坚定又勇敢,哪怕知道之后的处境有多困难,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早上他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因为做了一晚上的梦,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今夕是何夕。闹闹在床头叫他,他翻身一把抱起狗,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

“昨天和李帝努在一起吃饭?”听筒里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林慧英是从黄仁俊刚签Ocean的时候就开始带他的老牌经纪人,也是她帮忙黄仁俊重新规划发展路线,真正融入音乐剧的圈子,走上了音乐人的道路。

黄仁俊半梦半醒叫了声“怒那”,听到提问瞬间醒了过来。

“李帝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别慌张,倒也没什么大事。” 沉稳的语气让人镇定,一点也不认为刚刚朝手下艺人扔下炸弹的就是她本人。

“就是来问问,你想好了吗?”

“我想试试。”黄仁俊知道林慧英在问什么,从短信到生日到甚至到晚餐,他的本能推动着他,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再满足于通过荧幕默默地关注李帝努,之前都只是他的自欺欺人。

“我知道了。”经纪人像早就料到了一样,没再说什么,“那如果以后有什么事,要及时和我联系。”

“嗯,”黄仁俊跟着轻笑了一声,“辛苦你了,林姐。”

“还有,谢谢你。”他停顿了一下,从进Ocean到现在,包含了许许多多。

“哎,要忙起来喽。”林慧英调侃着展望自己的未来。

林慧英手里除了黄仁俊还有另一个大神级女歌手,女歌手地位超脱,几乎已经神隐,故而她也比一般的经纪人空闲,更多的时候在公司帮忙搞运营,没想到现在终于迎来了黄仁俊的潜在地雷,意外的有些跃跃欲试。

她在娱乐圈浸淫多年,万事看的很开,当初签黄仁俊的时候,就把他的底翻了个底朝天,还开玩笑年轻人的爱情真是轰轰烈烈,“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只是恋爱而已嘛。”让原本还忐忑不安的黄仁俊也放松了下来。

 

挂了电话,黄仁俊立马上网查看情况。

原来是他和李帝努生日会结束后去吃饭被拍了。

新闻里写李帝努生日会座无虚席,结束后与友人小聚,心情颇佳。接着罗列了一系列代表作,夸赞他27岁风头正劲,未来可期。评论里自然又是一波让人自愧不如的花式彩虹屁。

黄仁俊作为那个附带的友人并没有被拍到正脸,不过像林姐这样对他熟悉的人,还是一看就看了出来。

 

他略微放心,起来给自己和闹闹准备早餐。

网页边侧的推荐列表里有他唱了OST的电视剧,黄仁俊闲来无事,啃着面包点开链接。

题材是都市职场轻喜剧,正是时下流行的女强人和小狼狗的搭配。有颜有才有能力的女主性格强势,一心扑在工作上感情交流反倒有些障碍,暗地里被称作女魔头。偏偏新来的小职员热情又开朗,日常缠着她问东问西,让她不要老是绷着脸。小职员其实是留学归来从底层开始历练的太子爷,扮猪吃老虎,利用工作之便追心上人,真正碰到难关的时候便气场全开大杀四方,虏获了一众芳心。

OST响起的时候,恰巧是男主拉着女主去游乐园找灵感变相约会的桥段,轻快又浪漫。

 

录歌的时候,他满脑子李帝努。

黄仁俊的恋爱经历太匮乏了,与之有关的感情体验除了通过电视剧、电影作品来感受,实际经历全都来自同一个人。最后的成品喜人,制作人夸他少年音温柔又清脆,能让人察觉到其中的爱意和甜蜜。得此评价的黄仁俊一阵恍惚,原来他还是放不下。

 

画面里的男主一直找机会逗女主,给她买发箍和气球,故意板起脸说教,要回归童真和童趣,才能从少女们的需求出发设计出好的产品。女主脸上无可奈何,实际却很心动,找回了久违的天真无邪。

 

他和李帝努并没有私底下去过游乐园。

他们做偶像时期的日程很单调,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了练习室,虽然经常许愿要一起去旅行,但直至他退团,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

倒是有过一次新专的签售是在游乐园进行的,可惜时间安排在晚上,游乐设施都停止了运行。黄仁俊在签售的空隙看到不远处巨大的过山车和摩天轮,顶部隐藏在黑暗里,下面部分却和蘑菇屋、旋转木马的灯光交相辉印。向天空蔓延的渐变光线让黄仁俊脑洞大开,他们像是掉进了仙境的爱丽丝,台下不远处的粉丝们也变成了童话里的蝴蝶和兔子,充满了奇妙缤纷的色彩。

“要是真的有超时光魔球就好了。”黄仁俊歪着脑袋悄声在李帝努耳边说。

“嗯?想让时间停止吗?”李帝努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能凭直觉接上黄仁俊的奇思妙想。

他们的对话有时候没什么逻辑,这对追求理性思考的李帝努来说有些摸不着头脑,因而常常会得到黄仁俊“哎呀,你好笨啊”的评价,他也只管笑笑不说话。

 

“想玩过山车。”黄仁俊憧憬,然后又对着李帝努嘀咕,“不过志晟估计不行,胆子小,一惊一乍的。”

李帝努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抚摸黄仁俊头发的冲动,那会受到东北大哥的暴力反抗,但是他噘着嘴嘀嘀咕咕摇头晃脑的样子太可爱了,想把游乐园里的棉花糖和玩偶都送给他。


似是故人来 04

4.

李帝努和黄仁俊20岁的那年春天,黄仁俊没想到背了一路的台词到头来是隐藏摄像机,暗地里准备的生日趴充斥着手忙脚乱,他嘴上嫌弃着偷工减料的手工道具和没有生日主人公的纪念影集,实际上却把胡言乱语中夹杂着真心的便利贴一张一张按顺序小心撕下收了起来,还一起吃完了用奥利奥伪装成马卡龙的生日蛋糕。

当天晚上,黄仁俊洗完澡穿着短袖睡衣就跑到了李帝努的房间,在他不赞成的神情里自觉盘腿霸占了房间主人的半张床和半床被子,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个头,眼神明亮乖巧地问他:“Jeno啊,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没想过。”李帝努用电脑玩游戏的技术要比手机差一些,看到黄仁俊跑进来还把耳机给摘了,自然没几分钟就死了。

“真的吗?便利贴上还提醒我来着,难道我还会忘记你的生日吗?”黄仁俊非常臭屁地抬着下巴,因为心情不错,连说话都带着不自觉的娇嗔。

 

在那之后的整整一个月里,黄仁俊逮着机会就会问李帝努:“生日礼物想好了吗?”李帝努一开始还会努力想一想,后来发觉黄仁俊似乎只是从中发觉了乐趣,逗李帝努就觉得好玩,便笑着随他去,有时还一个“随便”敷衍了事。

直到真的到了4月23日,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黄仁俊说凌晨两点多睡眼惺忪,迷迷糊糊说完生日快乐,倒头睡到中午才醒,跑到李帝努的房间摇着他的身体:“这孩子怎么就没想着要礼物呢?要不哥哥请你吃顿饭吧。”

“贵的也没关系。”天朝式大方和客气。

“韩牛吗?”李帝努顺势开玩笑。

黄仁俊自己也没吃饭,饿得慌,想了想卡里的余额豪气冲天地表示“没问题!”

两个人撇下一早就去逛街的兄弟档,在半下午的暖阳里出发去传统市场。出租车略过大片的连翘,有学生情侣靠在一起拍照,远处隐隐能看到汉江水波粼粼。他们这一年上舞台表演的机会少了很多,下一张专辑也还没着落,重复一日又一日的练习,难得有放下心神享受阳光的时候。

 

最后吃的是牛小肠。店里的姨母很热情,看两个半大的帅气小伙子,听到了黄仁俊对李帝努的生日祝福,掺杂着私心给的食材要比普通的两人份多上许多。

那时候尽管前途未知,但是年轻人总是充满干劲,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吃苦也是甜的。

 

那算得上是最后一段幸福的时光,没有人会轻易忘记。

黄仁俊自然也想起来了,他嗫嚅着没有说话,看着李帝努的眼睛点了点头,乖乖站了起来。

 

李帝努现在的经纪人不是原来带他们团队的那个,甚至比他们还要小上两岁,不用等吩咐自觉叫了“仁俊哥”,他们上车后小跑着坐上保姆车的驾驶座。

 

“朴志晟呢?”

“有事先走了。”

“今天,不和家人过吗?” 

“知道有行程,昨天已经在家里庆祝过了。”

车里太安静,天色暗下来,窗外路灯渐次亮起。他们坐在同一排,如果不转头,便看不到彼此的脸,但李帝努的存在感太强,靠近他那一边的空气似乎连流速都不一样,麻痹了黄仁俊的半边肩膀。

思维慢慢回笼,黄仁俊开始坐立难安,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一路回想,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状况,终于想起被他忘记了的昔日忙内。

可话问出口,又察觉出其中的不妥,如果是不了解的人,还以为黄仁俊要单独和李帝努吃这顿饭是多么的勉为其难,还好李帝努不在意,就好像黄仁俊是随口问起,他便随口回答。

 

事实上朴志晟藏不住事,也说不了谎,被李帝努稍微一套话,便什么都和盘托出。

黄仁俊不知道,李帝努整场生日会都在找他,甚至想好了要让他留下来,一起吃一顿饭,至少不要再当彼此是陌生人。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约会请求。

 

可是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他没有剧本,没有台词,不知道之后的走向会是哪里,只有在大多数时候沉默,担心吓到黄仁俊,担心表达不清自己的想法,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雪上加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着店家上菜。他们像是分手后再见面的昔日恋人,感慨万千,却不知从何谈起。但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提过分手,离别也是黄仁俊的一意孤行。

黄仁俊没想到两个人还会有心平气和单独吃饭的一天,他一向能说会道,工作后的同僚聚餐上他有眼色,会讲故事,往往能把气氛带动的更加热烈,可是面对今日的李帝努,他却变得笨嘴笨舌。曾经再怎么亲密的人,隔了时间这条河,也免不了疏离。

 

“生日快乐。”黄仁俊举起酒杯,说着李帝努这两天听到无数遍的祝福,无端局促。

“应该再买块小蛋糕的。”他干掉了半杯啤酒,莫名想起20岁生日那一次,吃太饱了,他们在僻静无人的路段偷偷牵着手散步,回去的路上还不忘买小蛋糕回去投喂宿舍里的那两个。

“刚才那个,都没吃吧。”除却被朴志晟抠下来的那一点,剩下的在拍完照后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被工作人员推回后台收了起来。

“没关系,点过蜡烛,许过愿就可以了。”这个点不知是晚饭还是夜宵,店里依旧有不少人。喝了酒了人脸上带着微醺的表情,高兴地笑着聊着,吃着喝着,没人注意这边相对分贝要低上很多的角落。

黄仁俊没问许了什么愿。

如果愿意相信,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如果不愿意相信,自然没必要知道。

“你不问我吗?”李帝努却主动开口。

黄仁俊摇摇头,又干了半杯酒。李帝努这样说,他反倒怕说出什么让他无力承担的愿望来。

 

“我以为,你是想好了才来找我的。”李帝努拿着夹子翻动烤盘上的小肠,表面变得焦黄,微微弯曲皱起,又拿剪刀熟练地把它们一段一段剪断,拨到边缘。他们的身份对调,以前黄仁俊更擅长料理,大多是他烤给大家吃的。

“从那个生日祝福开始,我还暗自期待着,原来不是啊。”李帝努动作不停,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委屈,“志晟还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你一定会来。”

“结果那个位置上并不是你。”

一句一句,像针一样,将黄仁俊整个人扎在背后的墙壁上,浑身发硬,动弹不得。

 

黄仁俊没想到李帝努会如此直白,换做以前的他无论对谁都体贴,避免任何难堪。黄仁俊不知道,当李帝努发现既定的位置上不是心里所想的那个人,那一刻有多失望,却依旧要控制着声线继续唱歌。

“对不起,难得的见面把气氛搞得这么糟。”李帝努自嘲,他那引起为傲的自制力,在黄仁俊面前不堪一击,丧失风度,缺乏涵养,只想发泄着得到一个答案。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黄仁俊连连否认。

“我以为你会很忙,”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却不想告诉李帝努自己是真的想过退缩,总觉的那人的脸上会流露出难过的神情。

这么久了,他还会因为自己而感到难过吗。

“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也是真心的祝福你,但今天的生日会确实有些突然……”

 

“先吃吧。”李帝努不需要黄仁俊费力解释,更不想让他觉得难堪,“新的OST很好听。”他把肉夹到黄仁俊的盘子里,自然地转换话题。

“你也听了吗?”电视剧上个礼拜才播出,音源才放出来没几天,李帝努也听过的事实实在出乎黄仁俊的意料。

时光匆匆过去,曾经的回忆也许已经脱离了最初的实际只留下了自己想象中的场景,变得珍贵又脆弱。他们小心试探,不愿意拿着过往去验证当下的变化,生怕那些喜好、习惯都不再是熟悉的模样,那些脑海里关于对方的点滴也变得一文不值。

 

“我其实很高兴,你一直在。”公司里来自异国他乡的哥哥们很多都回去工作了,黄仁俊却留在了首尔。

“只是不要再失去讯息,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来打扰你。”

李帝努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黄仁俊的心脏生疼,替李帝努感到不值,他永远都谦和有礼,包容大度,那些黄仁俊认为的伤害,对于李帝努来说,好像不曾发生过,轻易就给予了原谅。

他没有办法在此刻就把过去的一切解释清楚,只好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

“不是打扰。”

“谢谢你。”


似是故人来 03

3.

黄仁俊的反射弧过于长了。

生日会场馆外粉丝们早早就开始排队准备入场,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后知后觉地开始焦虑。他反省自己当时是不是被小忙内无害的笑容所蛊惑,脑子发热随口答应下来,潜意识不愿意承认自己接下入场券的动机,临了萌生退意,进退两难。

 

黄仁俊一身休闲装扣着顶鸭舌帽,轻装简行,混在十几二十岁的粉丝群当中也不显得突兀,更何况李帝努的男饭不在少数。除了少数音乐剧发烧友,他现在走在大街上很少会被认出来。

 

信封里的票是视野优良的第二排中间位置,他拿出来无谓地翻来覆去,明明可以走VIP通道,却在朴志晟询问到哪里时回复了一句还在路上,实则悄悄跟在队尾排队,给自己留有临阵脱逃的余地。

黄仁俊犹豫踟蹰,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所有人激动万分,只为了一个人痴迷狂醉的热烈气氛,难得像个莽莽撞撞的毛头小子,明明想好不再打扰,几年来逐渐驯化变得温顺的心头小鹿却好像突然受了刺激一样,自顾自地砰砰往胸膛上撞,拉都拉不回来。

一切都因为那条临时起意的生日祝福而乱了套。

 

 “哇,VIP,超贵的!”后面有个少女粉丝姗姗来迟,被特殊入场券的金边晃到了眼。因为这圈金边,当初票样出来时,粉丝们一边吐槽主办方的恶趣味一边又四处求票将其推向了天价。

略带羡慕的感叹让黄仁俊回过神来,他侧过身子微微颔首,爱屋及乌地把支持李帝努的粉丝们划入可爱的群体。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这么说,黄仁俊经常会觉得庆幸和感恩,有这样一群人,和他一起默默支持着李帝努,关注着他,喜爱着他,甚至远比自己付出的还要多。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下位置吗?”队伍缓慢前行,少女似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路都在玩手机,待听清前面这位男粉丝是在和自己说话,她脸上的愕然让黄仁俊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是多么的荒谬。

可是他真的是这么想的,想在不起眼的角落,悄悄陪伴李帝努度过这个生日,而不是冠冕堂皇地坐在能被舞台上的人都看见的正前排位置,诸多不自在。

入场后他们在倒数第三排停下,那是少女原本的座位。不啻于天上掉馅饼,她对于只此一次的机遇蠢蠢欲动,却因为过于悬殊的视野差异充满了不安,颇为不好意思的红着脸。

她的手里被轻轻塞进了另一张票,少女粉丝一步三回头,挣扎的心情不知该如何形容,发觉黄仁俊摘下了帽子露出了眉眼,忽然觉得这个让她变得幸运的帅哥似曾相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哥你到了?”

“要我来接你吗?”

“你不会不来了吧T T”

黄仁俊怡然找到换后的座位,拿出刚才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果不其然是朴志晟的刷屏消息,他都能想到小忙内皱着脸生拍完成不了钟辰乐交代的任务而着急的样子,坐定了之后赶紧安抚:“已经入场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对方这才偃旗息鼓。

 

屏幕开始放热场视频,李帝努近年影视作品的精彩片段集锦,时尚资源的海报拍摄花絮,全方位展现他360°无死角的高颜值和角色把控能力。现场时不时会传出惊叹声,黄仁俊在昏暗的灯光下获得了安全感,让他得以光明正大的窥探李帝努的样子,就如之前自己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他出演的电影。

 

李帝努穿了一件橙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突出了大长腿,又显得年轻。正式上台的时候,骤然响起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黄仁俊略微直起身,注目着寿星的移动路径。他今天没戴眼镜,又换了靠后的座位,视野里有些模糊,好像台上的那个人,整个人的边缘都泛着一道柔光,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他于李帝努单方面的遇见,在同一个空间里,真切的存在着,而不是隔着屏幕,隔着久远的时光。

 

整个流程和一次常规的粉丝见面会没什么区别,主持人开始做了一段简短的采访,大多数时候是李帝努在讲话,讲对粉丝到来的感谢,讲自己的近况,一些工作上的感想,未来的计划。李帝努年轻的时候当过一档歌谣节目的主持人,口才练得不错,加上今天的穿着和整体营造的宽松的氛围,更像是和好久不见的朋友在聊天,偶尔夹杂着一些时兴的有趣的段子,台下也跟着会心一笑。

黄仁俊甚至都想不起来最后一次亲眼见他这么平静的,放松的侃侃而谈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每一秒都很珍贵。

 

朴志晟推着生日蛋糕上场是一个小高潮,说是惊喜嘉宾,其实熟悉的人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大家站在李帝努的立场上,把小了两岁的朴志晟也当弟弟,散发着姐姐饭的光辉。他帮李帝努带上生日帽,张着又长又大的手带头拍手唱生日快乐歌,还把蛋糕抹到了李帝努的脸颊上。

李帝努下去换装准备之后的节目了,轮到朴志晟solo。虽然小孩当初找借口表示紧张,但实际表演的时候,他显然游刃有余气场全开,气氛被带动的越发热烈,连带着黄仁俊也遵守诺言,非常卖力地给他当了一回粉丝。


舞蹈中间有一个顿点,朴志晟突然停了下来,折起手臂往后台一指,李帝努换了搭配好的一身全黑加入进来。这才是真正惊喜,他去拍电视、电影以后,好久没跳舞了,基本功却没有落下,和朴志晟默契十足,时而激烈时而节制的动作让人脸红心跳,热血沸腾。

黄仁俊看着他们在台上拥抱、互动,又欣慰又羡慕。

 

主持人很好地把控着全场进度,舞蹈结束后,是读粉丝留言的和观看应援视频的环节。大家的爱很多,创意也很多,李帝努自出道起就不接受除了信件外的礼物,他们就自发推广作品、接力公益,从世界各地送来的庆生视频,还有充满诗意的祝福语,满满的真心。

每一次看都很震撼,现场不少参与其中的粉丝都默默留下了眼泪。

李帝努拿起话筒,“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唱歌不是他的强项,不过感情和心意最珍贵,他要用来作为粉丝的答礼。

 

李帝努从台上走了下来,慢慢地走过第一排粉丝的位置,一个个地看过来,似乎要把他们此刻的样子记下来,也似乎在寻觅。黄仁俊没来由的感到了紧张,看着他锲而不舍的,在每一排都停顿了片刻,离他的位置越来越接近。

贯穿全场的粉丝福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黄仁俊有些慌乱,却避无可避。他还沉浸在整个生日会带来的爱和感动里,没有办法用理智战胜情感,更何况他来这里的行为本身,就并不显得理智。

 

视线交缠的那一秒,整个世界仿佛按下的静音键,身边粉丝们呜咽激动的声音浑然不觉。黄仁俊猝不及防地看进了李帝努的眼睛,那里没有震惊、没有怨恨,像一口幽静的深潭,夹杂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轻轻地泛着涟漪。李帝努合上眼睑,率先避开了视线。

他认出我了吗?还是已经把我当陌生人了?在那瞬息里,因为李帝努太过淡定的样子,黄仁俊不免产生怀疑,继而如坠冰窟。

 

生日会接近了尾声,黄仁俊却开始坐立不安,他的一切纠结心思,因为李帝努的那一眼而更加错乱。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没有来会更好,不来还有回忆,来了却只能面对冰冷的毫不留恋的,远比怨恨更揪心的漠视。

 

粉丝被引导着退场,黄仁俊依旧手脚发软,明明看到了想看的人,却失了体面,更加想逃。一碰到和李帝努相关的事,他就免不了胡思乱想,手机响了连看都没看是谁就随手接起。

“呆在座位上不要走,等我来。”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和刚才说话的,唱歌的,环绕整个场馆的低沉的嗓子又有所不同。

黄仁俊听着听筒里“嘀嘀嘀”的忙音,呆愣在那里,完全无法思考。脑海里正爆发着一场剧烈的海啸,地动山摇,冲刷着整片思维区域,连带因为一遍又一遍拿出来舔舐安慰的回忆都开始震颤,不受控地出来侵蚀黄仁俊当下的神经。

 

人潮褪去,偌大的场馆空寂下来,没了人声鼎沸,黄仁俊才发现现在的这个座位,离舞台确实有些远。他被那句“不要走”的魔咒定住了身体,不但没考虑过真要离开的话估计没人能阻止,连换到前面一点的想法也不曾有。

就这么傻傻的,看着原本应该从后台离开的人走出来,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没有了其他观众的视线阻隔,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可以看得仔细,从20岁走到了27岁,再次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请我吃顿饭吧。”

黄仁俊没有动,李帝努便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眼神再看还是意味不明,不过这回又离得近了些,少了黄仁俊刚才以为的冷漠,多了一些温和。

20岁以前的黄仁俊会和李帝努唱反调,经常开玩笑似的拒绝他,惹出一些小打小闹来,27岁的黄仁俊却没有办法再拒绝李帝努了,更何况是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

“吃什么?”他问,好像不曾想到这是他们七年来的第一个对话。

“牛小肠吧。”李帝努开口。

最后一起过生日那年吃过的牛小肠。


似是故人来 02

2.

“闹闹!”钟辰乐永远是人未到声先到。

黄仁俊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在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地上。扎着苹果头的马尔济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兔子一般地蹦过来,一边在黄仁俊脚边欢快地绕来绕去一边打量来人。

“忙完了吗?”

“就那样吧,事情哪里做的完。”钟辰乐弯下腰,一把捞起闹闹,捏住她脑袋上的揪揪端详,“你爸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黄仁俊把那一袋子礼物放进储藏室,出来对瘫在沙发上玩狗的人念叨,“怎么买这么多。”

钟辰乐大手一挥:“给闹闹的,你的只是顺带。” 上海滩钟文强日程繁忙,3月23日当天抽不开空,过后亲自跑来韩国庆生,说什么都要补过。

黄仁俊领了他的心意,笑着说了声谢谢老板。

 

家里没食材,黄仁俊带人出门吃饭,出行还是靠地铁。

“房子的钱都赚够了,没想过买车吗?”钟辰乐是在黄仁俊流离辗转时最早要提供帮助的人之一,虽然被婉拒了,这么些年还是一直关心他的近况。

“等着朴志晟给买呢。”黄仁俊开起玩笑,小忙内刚出道时攒起来的珍贵心意,过了好多年想起来还是暖呼呼的。

钟辰乐也笑,想到那个永远孩子气的朋友。

他是难得几个知道当初事件全貌的人之一。黄仁俊决定离队的时候,两个忙内因为团将不成团伤心了许久,还一度赌气不理人,后来到底兄弟情谊占上风,钟辰乐靠旁观者清的才智抽丝剥茧,又缠了黄仁俊好久,这才了解来龙去脉,顺带帮忙把心软的朴志晟也给哄了回来。

这么些年钟辰乐看的明白,除了对某个人心存愧疚又割舍不下,黄仁俊不介意外界怎么评价他,他才是最珍惜那段同甘共苦青春时光的人。

 

“待几天?”

“明天晚上的飞机。”

黄仁俊这才了解钟辰乐这番过来是真的只为了给自己过个生日,“这么赶?不去看看志晟吗?”

“他在美国呢,至少要一个礼拜,就是有这么不凑巧。”钟辰乐皱着脸流露出不满的小情绪。

黄仁俊毫不意外钟辰乐对朴志晟的行程了如指掌,两人从小就这么黏糊,一如既往。

二号线的车厢永远都满满当当,看着行径路线钟辰乐就知道黄仁俊要带他去哪里。

 

建国大学站的出口处迎面就是一副巨大的生日应援,让人想忽视都不行。钟辰乐暗自对着屏幕里高鼻深目的帅哥感慨“真的是帅啊”,还不要好地故意去打量黄仁俊的反应。这也没办法,两个人的生日,只要记住一个,另一个总是会如影随形地想起来。

却听见黄仁俊一脸平静地说:“我给他发过生日祝福了。”

 

对于黄仁俊毫无新意地带他去吃海底捞的行为,钟辰乐一边嫌弃他几年如一日的口味一边不带停顿地下肥牛、丸子、冻豆腐,吃的不亦乐乎。

“然后呢?就这样?”

在黄仁俊回答“我没回”后,钟辰乐的八卦脸肉眼可见的变成了失望,继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既然放不下,干脆去找他嘛,畏首畏尾的可不是你风格!”上海人早年跟黄仁俊相处久了学得精髓,虎起来比纯正东北大老爷们还豪放。他是两边都没断了交情的人,一开始以为是真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苦恼过站哪方,后来发觉不是那么回事又起过撮合的心思,不过被意外敏感怕他乱来的朴志晟拦了下来,加上黄仁俊当时颓的可以,便搁浅了想法。

 

可他没想到悸动的火花能在七年后死灰复燃,甚至发觉躁动的小火苗可能压根就没熄灭过,不禁为了黄仁俊这股扭捏劲儿大为感慨。

“我是一时冲动,没想到那个号他还在用,更没想到他会回复。”

 

怕物是人非。

黄仁俊现在还能想起发出去那一瞬间的懊恼和隐含的期待,眼睁睁地看着消息显示已读,思绪纷飞,一会儿想着他没把我拉黑吗,账号后面还是那个人吗,一会儿又想着如果是他的话他会知道我是谁吗,哪有人三月底就发四月末生日祝福的。

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没头没脑隔了七年发了一个“生日快乐”,对方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回复了简短的三个字。

“你也是。”

 

在万千可能里,这简直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没换号码,没拉黑,没删好友,知道是谁,甚至连生日也记得。

他握住手机不敢多看,生怕是自己错觉,魂不守舍地回了家,一坐上沙发,就又把屏幕点亮,死盯着那几个字,似乎要看出一朵花来。

犹豫了半天,依旧精神恍惚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教养满分,从不让人难堪。”黄仁俊把冰红茶喝出了烧酒的架势,把撩拨了他一夜的三个字归结于礼仪到位。

钟辰乐忍不住翻白眼,他隔着片海都知道这几年李帝努行程爆满人气大涨,太多人想方设法搭线私联让人不堪其扰,号码换了好几个,个人信息越来越保密,鬼知道这个早就被曝光的kakao账号怎么还会留在身边长时间在线,等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出现,只为了矜持的回复一句“你也是。”

 

“现在想想你这生日礼物我准备的太随便了,等回去再给你补一个。”钟辰乐嚼着牛肉卷若有所思。

“什么啊!”黄仁俊一头雾水。

“你不用管,过两天就知道了。”

 

钟老板说到做到,过两天,要补送的礼物就主动上门了。

“仁俊哥。”朴志晟顶着1米85的个子,微微低头走进咖啡厅的大门,看到黄仁俊已经在靠内的卡座里等他,走过去腼腆地冲他笑着打招呼。

“志晟啊,刚从美国回来吗?”

“嗯,前天回来的。”朴志晟点了杯美式,令黄仁俊有些意外,从前讨厌苦味的小孩子也变成大人了。

“上礼拜辰乐来过了,可惜你不在。”

“嗯,我知道,我们后来视频了。”

朴志晟想起来意,转身把包拿到身前,拉开拉链掏出一个茶点礼盒,“给你带的饼干,有点甜,你可以喝茶的时候吃。”

接着又低头在里面翻翻捡捡,好不容易找出一个信封,“辰乐让我带给哥你的——”等黄仁俊接过,才接着说道,“Jeno哥生日会的入场券。”

黄仁俊听闻有一秒钟的僵硬,掩盖不住的堂皇:“我……”

被朴志晟煞有介事的打断,“我有舞蹈solo哎,台下不是我的粉丝,好紧张啊,哥会去支持我的吧。”

黄仁俊被这欲盖弥彰的牵强理由给逗笑了,可偏偏他对弟弟们带着撒娇的请求一贯纵容:“知道了,我去当你的粉丝。”


似是故人来 01

1.

空气里杨柳絮纷飞,夹杂赶着末班车落下的零星樱花。

天气预报有雾霾,街上多是带着口罩的人。

黄仁俊随人流走出地铁口,捏住口罩上沿调整了一下位置,轻轻咳嗽了一声。昨天结束了音乐剧的末场公演,庆功宴上喝了酒,今早起来便嗓子犯疼,状态危险。

懈怠了。他暗自反省,刻意忽略了昨晚动摇他心智,让他不明不白多喝了几杯的罪魁祸首。

 

公司大楼里常年恒温23℃,黄仁俊摘了口罩,翻出一件长袖针织外套,揣着装了柠檬蜂蜜水的保温杯,徐徐朝练习室走去。

Ocean娱乐旗下坐拥众多实力派唱将,每每出新歌音源排行一骑绝尘,然而在打造偶像方面是个实打实的新手,年前试水推出了第一个男子组合,野心勃勃又小心翼翼,除常规课程外,还安排他这个半吊子老师隔三差五去和小朋友们唠唠嗑,名义上传授表演及采访应对技巧,实则讲讲八卦,透露喜好,摸索偶像生存之道。

毕竟,他算是公司里零星几个有过偶像经验的人,哪怕现在粉丝寥寥。

 

新新组合才出道2个月有余,见到他依旧有些拘谨地鞠躬打招呼,稚嫩的和练习生时期没什么两样。黄仁俊眯起眼,看到他们会想起十四五岁时候的朴志晟和钟辰乐,只觉得可爱,再加上出道初期所拥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魄力,是这个年纪特有的莽撞无畏和朝气蓬勃。

 

“公司给你们的定位还习惯吗?”黄仁俊让他们席地而坐,清了清嗓子问道。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神色不一,有几个一看就是仍有些为难的样子。

曾经有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也是无数次半负担半玩笑地介绍自己“纯洁少年”,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个总是拿“纯洁”起哄拆台的声音。

黄仁俊斟酌措辞,“不要有太大压力,公司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大众能更容易记住你们。”


“那或许,你们有喜欢的偶像吗?他身上什么特质吸引着你,或者哪种形象是你想要尝试的?”他引导话题,本意是想解释面对大众的形象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设定,不用过于刻意去迎合甚至假装,甚至连喜欢的偶像说不定也是。

“李帝努前辈!想像他一样从容自信,强大又可靠。”队长年纪最大,虽然脸上还显露着稚气,却一直很努力地担负起整个团队的责任。即使能预料到他憧憬的榜样类型,黄仁俊还是因为他脱口而出的人名恍惚起来。

 

“能和李帝努前辈合作,我前世简直救了国家。”昨晚的庆功宴上,音乐剧搭档的女演员聊起她接下来的电影拍摄计划时也是一脸兴奋。

“试镜的时候前辈也在,哪怕只是坐在导演边上,气场也强大到难以忽视,当时真的完全紧张……”

女演员年龄比较小,平日里性格也活泼,讲起话来像一只小喜鹊叽叽喳喳,惹得同桌的导演乐呵呵逗她:“还是李影帝魅力大啊,秀珍来面试音乐剧的时候可没见你那么紧张呢。”

不知是害羞了还是喝多了,女演员面若桃花,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脆生生辩解,“哎呀,也紧张的,不过谁叫李帝努前辈是我一直以来的男神呢!”

“那倒是,要是能和李帝努对戏我也高兴!”有年纪稍大的音乐剧前辈爽快应和。

那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声声入耳,一次次地冲击黄仁俊的神经。

 

从什么时候起,李帝努已经成为了圈里新人敬仰的前辈和不断追逐学习的对象,一个个付诸他身上的褒奖词,让黄仁俊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离自己记忆里十几岁模样的青春少年,越来越远了。

 

上完课他没在公司多做停留,经纪人给他发了消息,已经把下周要录制OST的相关剧本发到了邮箱。他打算今天把前面已经播出的几集剧情补完,了解一下感情走向。近两年他的生活节奏越发规律了起来,过半时间用来练习和表演音乐剧,也会和公司大佬合作学着写歌发歌,偶尔有OST录制或者商演的行程,安稳到让他快要忘记曾经一度精神衰弱整夜睡不着觉的兵荒马乱。

 

回家前黄仁俊先去了趟超市补货。想到待会儿可以瘫在沙发上看剧开启懒人模式,难得把购物车推到了薯片的货架,对着满目琳琅谨慎挑选。为了可以长久地唱歌,他要保护嗓子有诸多忌口,忌重盐重辣最好还是非油炸。他克制地拿了两包原味,在新出的口味前犹豫。

旁边来了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大刀阔斧地把自己要吃的“刷刷”扔进车里,推着车的小个子整个人撑在把手上,抬起下巴示意朋友:“那个那个,分享装的!”

“我们晚上去哪个电影院啊?”

“龙山的CGV啊,早点过去吧,我要去认证帝努欧巴的生日应援!”

 

黄仁俊敏感地捕捉到最后一句话里的信息,生日。

他自嘲地抿嘴笑了一下,什么事不过三,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恰好相差一个月的缘分,让他每年都在自己生日前后的这段时间里,不可避免地想起李帝努,到处都有他的广告投屏,到处都有粉丝为他做的铺天盖的应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逃不开,忘不掉,画地为牢。

 

他可以选择回国,却又选择了留下来,他选择了继续唱歌,却又半脱离了镜头前,找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做一个窥探的小人,将三年点滴相处用七年时光揉碎了融入身体里,任心中藤蔓疯长,半夜回想,甚是自虐。

 

他拿出手机,点开七年不曾换过的头像,在女生们滔滔不绝夸赞应援和李帝努本人的对话中,鬼使神差地打下几个字发了出去。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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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要打故人归的标题^^现在这个是梅艳芳的一首老歌,感兴趣的可以去听一听。

因为一直很忙,温差也是匆匆结尾,本来不打算继续写了,结果昨天晚上两点都没睡就慢腾腾脑内了一个俗套故事,趁还没忘记打出来留个档,应该会有后续但不知道猴年马月,大家看看就好。


【诺俊】温差19

黄仁俊在网上是见过当红团体粉丝接机的恐怖场面的,奈何他体谅粉丝想要近距离接触的心情,又莫名低估自家人气,总觉得那么一段路,忍忍也就算了,以至于被撞到路障整个背部都扭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痛苦。

 

Limitless正忙着新一轮的回归准备,录歌拍MV行程满满马不停蹄。本以为至少要等打歌的时候才会再次见面,结果眼前这位不顾天气带着毛线帽全副武装到眼睛的哥们急吼吼找上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抠出的时间来探望。

偏偏露出来的那一双眼里透着细密深邃的光,上方眉头紧锁,生生把黄仁俊看出一股心虚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责怪的语气盛着满满的心疼,让他越发不好意思,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怪你。”李帝努拽下帽子,漂成浅金色的新发型洗过后软趴趴的塌在头上,被毛线上的静电勾出发丝飞扬,衬着高耸的鼻梁越发不像现实中的人。黄仁俊不由自主“哇嗷”了一声,虽然经常见面,还是会被帅到。

李帝努凉凉瞥了他一眼,难得的面无表情,经纪人还在停车场等着,估摸着最多也就半小时的时间,还是要亲眼上来看看才放心。

 

“你呀,就是要人看着才会让人放心。”李帝努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担心到想骂人,确定那人全须全尾靠在床头,情况不算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数落。

“要你管。”温柔先生难得的埋怨让黄仁俊也看着稀奇,在两个人的相处里,他能感受到李帝努对于自己一直处于无条件支持甚至纵容的态度,眼下严肃的表情对别人也许充满威慑力,但对于黄仁俊看着反而想抬杠。

他自然知道李帝努是什么意思,故意气他一句,又嬉皮笑脸的想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结果一不小心扯到了背部肌肉,反而变得龇牙咧嘴的。

绷紧的表情一秒松懈下来,李帝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身体快于大脑思考,第一时间上前,小心的扶着肩膀帮忙伤患调整位置。

“不可以吗?让我管着你?”触及真心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口,在这种似乎不太合适的场合里。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黄仁俊不是傻瓜,自然能听得出这句话里包含的含义。

李帝努看着黄仁俊露出来的皮肤,从脖子到脸到耳朵都泛起了红,轻轻笑出了声,他倒不至于要黄仁俊一个答案,却也不会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后悔。在某种程度上,他对黄仁俊的反应有把握,才会游刃有余,好像从出道开始,他就比一般的练习生要淡定老练,明确目标,不会被太多的意外所干扰,经得起挫折和考验。

他听到黄仁俊缩着脑袋回答“才不要你管!”,却没有多少拒绝的语气,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变主语与宾语的顺序。

“那你管我也行。”

黄仁俊被管来管去跟绕口令似的韩语给绕晕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恶狠狠的回了一句,“啊,你好烦啊,懒得管你!”留下一个快要冒火的头顶,发丝乱翘,一点都没有平日里要争着当一个月大的哥哥的样子。

 

经纪人发了消息催李帝努,时间紧张,李帝努也不因而时间短暂而觉得可惜,看到了黄仁俊,得知他无碍,甚至因为他的反应连带着心情好转,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发丝柔软的头顶,语气带笑的告别,“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们面前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永恒的梦想要追逐,前进道路上难得的互相理解和支持,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他们心照不宣的把某种心底的悸动牢牢控在心底,只有在这个没有旁人的空间里,让彼此“扑通扑通”恍若雷鸣的心跳声,肆无忌惮的让对方听到,感知到,肆意的释放。

黄仁俊缓过神来,目视着他起身,似乎因为这让人心潮澎湃的瞬间就此戛然而止而感到可惜,也因为自己口是心非的反应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李帝努能明白他的意思,直白的告诉他,“还是别来了,等你空了再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Empathy的哥哥们出去跑行程,宿舍只留下忙内两个,李楷灿见李帝努来了,给他们留了空间讲话,自己对着客厅里的综艺节目有一阵没一阵地看着学习。等看到李帝努从黄仁俊的房间出来,很有眼力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送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嗯,经纪人哥在催了。”

“哦,仁俊我会看好的,你放心走吧。”李楷灿这段时间争着当黄仁俊的爸爸,明明是自家团队成员,面对身高已经反超他们的同龄人,反而有种被李帝努托孤的错觉,拍着胸脯向另一个团队的成员做出保证。

李帝努也不觉有差,恢复了日常眯眯眼的状态,笑着拍着李楷灿的肩道谢“我知道,谢谢你。”

 

等黄仁俊能跑能跳的时候,Limitless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各大打歌节目的下周回归预告名单里。早前的新闻通告里表示团体初期概念里的宇宙战士三部曲已经告一段落,新专将有全新的风格。海报和MV预告带着绿茵花草、教室图书馆的校园因素,隐含恋爱气息,粉丝们兴奋地奔走相告,热血中二少年打完怪兽终于要开始谈恋爱了。他们摩拳擦掌准备截图男朋友视角,结果主打一出来,竟然是“DON’T NEED YOUR LOVE”,失恋剧情三十秒,眨眼迫不及待地投身单身阵线联盟开启炫酷狂霸耍帅的副本,徒留粉丝一边愤懑谁甩了我哥哥一边打榜刷管纷纷留言“我可以!”看的众人一阵好笑。

 

Empathy这次的节奏要比Limitless的慢一些,不过他们终于也拿到了新歌开始进录音室了。黄仁俊是真的喜欢唱歌,从录音开始就能感受到愉悦和兴奋,他的共情能力随着人生际遇的增长变得越发的强,不管是青春洋溢的还是感伤的氛围,都能融入其中把握的很好,连着被录音老师夸了好几次。

黄仁俊带着点炫耀的心思,美滋滋地和李帝努分享这一消息,因为获得了双倍的夸赞而笑着梨涡乍现,冒着夏日清爽的气泡。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期间李帝努果然没有空再亲自跑到Empathy的宿舍里探访。不过对于偶像而言,这种别离似乎是常态。他们习惯于手机留言,不介意回复的延迟性,为彼此的生活增加一点一滴的新鲜感。他们没再提起黄仁俊还没给出确定答案的那个话题,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确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偶像这份职业,有很多人会因为每次打歌后未达到预期的成绩而感到失落,会因为穷尽各种方式都没有让知名度提升而感到焦虑,李帝努和黄仁俊不会成为超脱于众人的特殊的存在,他们投身其中,经历了,感受了,审视内心,互相勉励,是万千歌手和舞者中的一个,却也因彼此拥有额外力量的加持,在每一次活动中获得满足和成就感,真正寻找到追梦的意义。

 

从录音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其他成员还没有结束,黄仁俊唱了一天,嗓子有些不舒服,拿了水上公司的天台放空。他从小有很多梦幻的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喜好,想的很多,有时候连自己的觉得混乱,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总有一个人可以全盘的接收。

他拍了张天空的照片,只剩下远处的一丝晚霞,晕染出渐次的橙红色,随手发给了手机聊天页面的另一方。

“在干嘛呢^^”似乎恰好是休息时间,李帝努秒回,还带了可爱的表情包。

“刚录完音,在等哥哥们。”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星星。”

“你呢?拍摄中间休息吗?”

一连发了三条,随心地说着想说的话。

“嗯,是一个采访,马上要开始了。”

这种情形对于两人而言是常态,李帝努说的马上一般真的是马上,黄仁俊便没有再回复,看着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点霞光,然后宇宙空间里遥远的星球穿过亿万光年的时间,在云层里透出闪烁的星光。

 

另一边的录影棚里灯火通明,已经成为前辈的Limitless配合着MC恰到好处地做出综艺反应,为这次的回归宣传造势。

MC手里拿着厚厚的台本,围绕主打的提问到最后总免不了擦边问到团体成员感情取向,虽然回答过好几次,甚至有很多公司干涉的回答模板,却依旧是粉丝们乐此不疲想要了解的话题。

Limitless的众人手里拿着XO牌,等着连环的采访考验。

“是主动的一方吗?”五个人里三O两X,中本悠太夹杂着校园竞技与恋爱番的热血和动漫,握拳出击,“男人就是要主动才可以啊!”莫名符合他一向的人设。

剩下李帝努倒是让主持人感慨,“哇嗷,我们Jeno,碰到喜欢的人会主动告白么?”

他又想起那个隐约能闻到橘子香气的房间,算告白吗?是已经告白了吧,便酷酷地点头回答,“嗯,会的。”惹得哥哥们蜷缩着身子起哄,“我们忙内长大了内!”

还有一向观察敏锐的队长大人瞪大了兔子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喜爱的弟弟,直觉有情况。

 

“是仁俊吗?”回宿舍的路上金道英把所有认识的人选逐一排查,把李帝努拉进自己的房间后没头没尾的发问。

看着李帝努点头,他反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感。“所以真的告白了吗?仁俊答应了吗?”,对亲亲弟弟的老妈子心态打败了“偶像歌手可以谈恋爱吗?”的职业坚守,正因为知道是认真性格的人,所以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李帝努没有直接回答,他不希望他和黄仁俊的某种秘而不宣却泰然处之的关系给团队带去一丝一毫的困扰,他想,他的队长哥哥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不论是否是言语层面上的明确答应,他们的情谊永远存在。

“我很幸运。”李帝努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哥哥,“小的时候对于要不要走娱乐圈这条路犹豫过,但是真切的从舞蹈里感受到了激情和干劲;刚出道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定位和未来的目标迷茫过,但是有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哥哥和支持我们的粉丝们……你们是我一辈子的家人。”

Limitless的发展越来越好了,队里的成员们都很省心,大家有着一致的目标,让金道英这个队长当的比其他很多团体的队长要轻松些,他们经常在一起开玩笑,却似乎不太擅长如此真挚的用语言表达对彼此的爱和感谢。

 

“而仁俊……”李帝努终于有些迟来的害羞,却掩盖不住的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辛苦的时候,快乐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他,是想要陪伴和守护的放在心上的人。”他的音调上扬,连带着空气都透着甜,“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幸福。”

 

未来还会有无限的可能,而回过头来每一步都很珍贵,所以会怀着感恩的心继续努力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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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虽然由于现实生活种种原因最后几章是月更,虽然偏离了大纲很多,因为希望他们各自生活与工作顺遂,所以一些原本打算写的腥风血雨都被我砍掉了,谢谢阅读,END就不打了,祝他们还有长久的未来。

【诺俊】温差 18

爱豆大抵是要求心理素质最过硬的职业之一,出道前要经历千军万马,出道后要抱着没有明天的决绝将自己的心血交付大众审判,有时还要面对莫须有的猜疑和无端的厌恶。

 

尽管网上时不时调侃着是难得让势同水火的两家公司也化干戈为玉帛的基友团,该撕逼的时候照旧不留情面。《bromance》放出了最后一期,制作组营造出些许不舍的情绪,将画面渲染地如同爱情偶像剧,却没想到网上的评论并没有像节目一样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最初的焦点不是他们两个,只不过在节目播出的当口达到了不满的巅峰。

饶是黄仁俊提前预料演唱会与综艺拍摄的隐含的冲突,他也未曾想到战火会由一小波人的不满蔓延至整个团体。

最早是S社官方放出了董思成和李永钦的双人舞,正是粉丝在Limitless演唱会上看到的董思成的独舞片段,混在一片感慨声中,有阴阳怪气的嘲讽独舞果然不如双人舞出色,莫名牵扯出了双方舞蹈技能的对比,再到互蹭热度,莫名的走向连策划人员都一头雾水。

到了黄仁俊这里,原因到是更明显些,为了拍节目,把第一场为了粉丝的单独地演唱会当噱头,分出精力去照顾节目组,甚至连颇具纪念意义的官方花絮和采访里,李帝努的镜头都少的可怜,加上小作文里罗列出的一条条两个团体似有若无的以前的“打擂”的各种旧账,连黄仁俊自己都在反思是不是给李帝努带去了困扰。

 

不过还容不得他细想,Empathy全团就踏上了去中国商演的飞机。以前可能会因为文化差异而对国内忙乱的采访而感到茫然无措,现在有作品加持,倒是游刃有余了很多。

甚至连团员的中文都好了起来,黄仁俊余光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李永钦正试图跟上采访的节奏,想着网上的那些纷争,心里满是钦佩与感怀。在他心里,没有比他的Ten哥哥还要努力的人了,面上骄矜自持,实际却再坚韧不过,连语言都要做到最好,说那是自己的交流与体悟,与翻译总归是不同。他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不会为身外事停下自己奋斗的脚步,是黄仁俊也要学习的,心无旁骛追逐梦想的勇气和毅力。

 

他从哥哥们那里寻求应对的办法,相信只要自身强大了,流言蜚语便伤害不到他们,却在回宾馆的深夜发现有人比他要不能忍,或多或少带着少年人的血气方刚,一定要为他讨得那份正义。

“也许10年后我面对一些奇怪的新闻也会淡定地看过就算,但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充耳不闻,所以有些冲动的回应也是可以被谅解的吧。”黄仁俊看着黑暗竖屏里的少年架着眼镜言笑晏晏,讲着的却是严肃的话题,背景昏暗,只有少年,或者说是正成长为男人的画中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当初亲口盖章的亲友关系,本不用刻意拿到镜头前解释,他却不希望以后再有任何一点的委屈。圈中人的阳谋阴谋已经那么多,李帝努难得任性,要为自己最初就认定的那份情谊争取纯粹的顺遂。绅士如李帝努当然是舍不得责怪小女生的,温柔的语气也挡不住留言像瀑布般刷了起来,哪怕本无恶意,或多或少知道网上评价走向的粉丝们惶惶然的开始解释和道歉,似乎因为这点事而让李帝努也看到了,介意了,解释了,不开心了而感到难过和不安。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黄仁俊带着耳机,将短短的直播回放了好几遍,听那人用轻柔却肯定的声调为本不用亲自解释的纠葛做出了断,这件事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声讨的浪涛在这个夜晚,悄悄地从黄仁俊,甚至Empathy的身上褪了下去。

没拉窗帘的落地窗倒映着城市的霓虹闪烁,黄仁俊的心口有些发热,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散发出清淡的香气,火苗轻微晃动,连带着墙壁上的影子也虚虚实实地构建出他弓背抱膝获取了安全感的姿态。

他自然是没有那么脆弱的,自成年后能逐渐清晰地认识到所要担负的责任,逐渐变得笃定安逸,扛得住外来的压力,但他也愿意承李帝努的情,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都要将感动和回忆压实,把沉甸甸的分量放心底。

他们早已不惧他们之间的差异,时代不一样了,也许现在很难做到一炮而红,但好在他们都在坚持,慢慢的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慢一点,稳一点,也可以触及所谓成功的终点线。

 

黄仁俊点开印着春儿的头像,那是李帝努家养的三只猫之一,李帝努是长情的人,连头像都不愿意有太大的变动,至多是随着猫咪的成长,偶尔更新其中一只的近况罢了。

没有提及自己看到了不久前刚刚直播完的视频,也不必刻意表达感谢,只是像往常一样,娓娓诉说今天的见闻。

 

“商演是个中韩文化交流的拼盘,后台碰到两个小孩,一个不会中文,一个不会韩语,手脚比划着内容有些鸡同鸭讲,却依旧聊的很好。”

黄仁俊打着字,换行换得勤快,好像讲话一样絮絮叨叨的,连着几串骚扰着李帝努的手机,期间夹着几个错别字,却不妨碍李帝努看出其中的欣慰与欢喜。

“两个小孩看上去有点好笑,又觉得可爱。”

想想自己在一旁当了好一会儿观众,路过的时候操着热情东北老大哥的心,好心地用韩语给糯米团子似的娃娃解释,他说他家在上海,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他家里玩。

另一边的韩国友人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点点头,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真的会有这个机会履行意外缘分带来的约定。

 

他和李帝努说,还好自己从小梦想坚定,提前掌握了语言技能,不会错过李帝努鼓起勇气递过来的橄榄枝。

黄仁俊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缘份这回事,希望他们能成为好朋友。

 

李帝努回复他,那你也教我中文嘛,我还挺聪明的,你看我日语就学的不错,触类旁通,中文以后也会努力学习。惹得黄仁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姓学霸三天复习考前十的辉煌经历。

 

黄仁俊是听过李帝努讲日语的,不只是演唱会上,还有用来拍摄节目的多停留了一整个白天。

他们如同演唱会的那个夜晚期盼的那样,果真在一望无垠的雪地里打了雪仗。配上甜蜜浪漫的背景音乐恍若MV场景,实则从小东北长大的黄仁俊自带打雪仗技能,雪球捏的又规整又严实,带着预判计算抛物线走向,打得李帝努无力招架,最后只能靠蛮力抵抗,抱着黄仁俊的腰硬生生把人怼进了绵软的雪里,激起一片雾蒙蒙的细脆斑斓,两个人卸了力气傻笑,仰躺着面对雪后万里晴空,张开四肢在雪地里画出两个巨大的蝴蝶。

 

抛却粉丝的自我脑补与争吵,在两个人的回忆里,那其实是一段很充实而珍贵的体验。回韩国前最后一顿正餐,李帝努用虽然有些蹩脚,到底比除了自我介绍外可谓一窍不通的黄仁俊要好一些的日语,配合着菜单的图片点了个热气腾腾的锅和其他一些招牌日料。

黄仁俊有样学样地歪着脑袋对服务员客气的说阿里嘎多,临了又加了份寿司拼盘,乖巧的解释,打雪仗打热了,何况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不吃寿司就回韩国呢。

李帝努拍拍他身上似乎是被融化的雪渗湿的外套,黄仁俊似乎是真的热了,干脆脱了下来,随意的堆在身下,李帝努习惯性地拎起来,折好放到座位的另一边,回过头看黄仁俊脸颊发红,兼有冻的和热的,又操心地让他先喝点热水缓缓,免得一不注意就感冒,比随身带保温杯的中国人还要养生。

 

从札幌回来转眼就进入了三月,道路两旁枝条抽芽,带着不明显的花苞,隐隐有了春天的景致。李帝努接到黄仁俊的信息,想着对粉丝们讲的话,他应该看到了吧,想着手机那头的人,生日又要到了。“生日礼物想要什么?”,他原想这么发出去,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干脆趁机在脑海里细细回忆了过往,试图从其中找出适合的礼物。

 

李帝努面上不显,顺着黄仁俊的话题,用可以气死团队里哥哥们的篇幅,报备自己的行程。

“前几天去拍摄综艺,没想到思成哥哥滑冰那么好,完全不露声色,惊艳了一众人。”

还不等黄仁俊与有荣焉,他继续,“不过最大的风头还是被后来特邀出演的青年速滑运动员给抢走了。是个大帅哥,笑起来连空气都能生生甜出蜜来,与生俱来的撒娇技能让整个团的团员都甘拜下风,不来当爱豆可惜了,好像还是和我们同年的。”

“羡慕了吗?”后面跟着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似乎本人在面前的话,也是这么笑着。

“还行吧。”李帝努抿抿嘴,认真的回复,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不曾想被黄仁俊当成了掩饰。

对面停顿了几秒,回过来一句话。

“李帝努是我认证的,最帅气的人了!”

似乎还嫌不够,又连连发了称赞过来。

“你超级棒的!”

“天生爱豆!充满魅力!”

还有不知道哪里学的彩虹屁,惹得李帝努失笑,因为刚刚直播而有些严肃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知道了,你也是。”


一如既往的默契,彼此的心情调节剂。

【诺俊】温差 17

#延迟磕糖


年轻人跳舞容易出汗,黄仁俊里面穿了短袖,外面加了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熊。公司外蹲点的少女们捂手哈气,看到他小声尖叫起来,他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家。不知道是不是托综艺的福,认识他的人好像多了起来。不过专辑活动结束,他最近除了团体拼盘演唱会的通告,又只剩《bromance》这一个行程。

慢悠悠晃到便利店买零食,店内正好放到了Empathy上一张专辑的主打,黄仁俊心情愉悦跟着旋律做了个手指wave,想着结账的时候要夸夸店员的sense,结果切到下一首歌,突然出现了Limitless那带有强烈冲击感的熟悉的开头。虽然也无不可,他还是不免失笑,啊,S社外的便利店竟然放了M社当家组合的歌,明天碰面的时候要不要当做一个梗告诉李帝努呢。

 

节目已经播出了三期,粉丝们都说是公费约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依旧是一个综艺,虽然比其他综艺拍摄起来更自在些,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和李帝努私底下碰面可以不说话只在安静的氛围里相处很久,但这些显然不可能是节目组想看到的,他们也不可能无端浪费工作人员的时间,因而下意识的减少了私下交流的频率,攒起好玩的事情,碰面的时候一股脑儿叽里呱啦个不停,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相声演员,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大概也是他们身为艺人的自觉吧。


如果是平时,黄仁俊肯定不会考虑那么多,琐碎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发,也不必等那人的回复,偶尔对方打个电话过来,哼哼唧唧没个主题,一分钟就可以挂断,也乐此不疲。在中国活动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是韩国团体出身,虽然身为中国人,还是有很多时候会和本土的偶像团体以及工作人员的工作方式感到格格不入,并不是什么大的沟壑,黄仁俊通常也会靠这种不必担心会给对方造成负担的吐槽和来自李帝努的细微却持久的牵挂和温情度过奔波与劳累。

可是依旧感激这次机会,如果不是拍摄需要,他和李帝努大概永远不会光明正大地像游客一样夜爬南山再肉麻兮兮地挂个锁,也不会知道梨泰院除了鞋包服饰和各种著名的外国餐厅外,还有一家被誉为乐迷打卡圣地的黑胶唱片店。他曾不合时宜的想起,难怪以前以异性嘉宾为主体的假想婚恋真人秀,虽然会被贴上标签,但大家还是很喜欢参加,对于没有时间以普通人的身份谈恋爱的偶像们来说,光是体验普通的约会方式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吸引力了。

 

经纪人哥哥发了消息告知航班时间并要求早起。摄像会从机场出发跟拍,这意味着之前就要做好造型,黄仁俊乖乖回复知道了,想了想,给自己设了个晚上8点的闹钟,打算等会儿练习完早点回去准备,争取11点就睡觉,免得第二天起来肿的像猪头。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飞日本,Limitless这周在日本有两场单独演唱会,算上准备期李帝努忙的脚不着地,还好黄仁俊比较空闲,可以配合他飞来拍《bromance》的最后一期素材。为了营造真人秀的效果,虽然有经纪人同行,镜头前的一切仍旧要他自己来,英伦毛衣修身长裤,明黄的羽绒服配上小卷毛,虽然脚踝冻得直哆嗦,镜头一开,黄仁俊笑的灿烂夸赞了冬日首尔难得晴朗的天气,一脸雀跃的期待札幌的雪和演唱会热烈的气氛。

 

李帝努自然知道节目组喜好的拍摄内容,担心黄仁俊语言不通,提前发了消息,让他出了机场就给自己打电话,直接打的来场馆,自己会出来接。这样自然是最顺遂的选择,偏黄仁俊故意把航班到达时间说晚了一个小时告诉,这边还对着镜头有些小得意:“哥哥们准备演唱会太辛苦了,要带上好吃的去慰问才可以呀。”


一个轻便的双肩包,手机里预先装好的翻译软件,加上临时抱佛脚安装的日语补丁,黄仁俊意外地不像李帝努甚至屏幕前的粉丝担心的那样,即使用着蹩脚的语言,也自得其乐,顺利地找到了事先调查好的顺路的便利店,开始搜罗印象里李帝努和其他哥哥们爱吃的食物。

“我以后,想要自己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独自旅行。”黄仁俊毫不客气地拿下蛋糕、饼干、拉面、奶茶,一边对着镜头解释,“语言不通也没有关系,一个人能更深入地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会提前做好充分的调查,当然也有可能碰到一些小的意外,也不失为一次好的经验和特殊的回忆。”

 

李帝努这边的摄像是从彩排起开始工作,演唱会正式开始前休息的空档成员们一个个化好妆聚在一起拍摄了一些后台花絮,快到约定的时间,李帝努频频把更多注意力放手机上,忍不住对着跟拍的镜头念叨,“仁俊这会儿应该已经下飞机了吧?怎么还没有给我打电话?”被旁边的李马克吐槽,“起飞也担心,降落也挂念,平时都只管打游戏的,就今天,特别不安分。”李帝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见李马克说了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确认,kakaotalk的页面突然跳出一条信息:我到啦!

“到了?”下意识把消息内容念了出来,反应过来后立马站起,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到哪里了?哎?场馆外吗?那你站在A口别动,我出来接你。”电话还没挂,李帝努冲镜头展示了一下通话页面,“仁俊竟然已经到场馆外了,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刚下飞机吗?”说着又加大了步伐往外面走。明晃晃的“仁俊尼”在镜头前昭示着主人的特殊性,比之之前在Limitless的某个采访中透露的,对团内所有成员的备注都是名字加哥的统一无趣,后缀一个“이”未免显得太过亲切和多情。

 

“Surprise!”李帝努刚一露头,黄仁俊一个箭步就蹦跶到了他的面前,塑料袋子前后摇晃,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李帝努先是被吓了一跳,看清眼前人的样子又眯起来眼睛,顺手接过袋子才开始嗔怪,“说好了下飞机就打电话的,竟然骗我。”黄仁俊毫不在意地冲他笑笑,“演唱会这么重要,能少麻烦你一点是一点嘛,更何况找过来挺方便的。”

黄仁俊的到来受到了Limitless成员的热烈欢迎,尤其是那一包补给,大家嘴上说着怎么买这么多,手上早已撕开了包装开吃。黄仁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收了来自李马克和董思成热情的拥抱,被两人似乎是故意狠狠用力,勒到快喘不上气的当头,及时由李帝努拯救了出来。他是真的挺不好意思,日本的首场演唱会,格外紧张又有意义,却还要分出精力配合节目出演,在那之前,他明明看到李马克还在一边念念有词疯狂背着rap,董思成也门外的走廊上重复着舞蹈动作。如果出自本意,他更愿意自己买票,纯粹以观众的身份来支持他的朋友和哥哥们。

 

工作人员还在有条不紊地做最后调试准备,两个人躲一边说了会儿话,便听见外边陆陆续续有观众进场的动静,黄仁俊率先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李帝努的双臂,“我还是提前进场吧,你抓紧最后的时间准备下,加油!”李帝努这次没有挽留他,他们彼此都知道第一次演唱会的重要性,将黄仁俊揽住怀里,满是真诚的告诉他,“仁俊,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唱会。”

 

提前落座,入场经过的樱花妹子们会捂住嘴巴发出惊喜的呼声,黄仁俊连连点头弯腰,直到大屏幕开始放起VCR,他才在暗下来的灯光和骤然响起的巨大尖叫中感受着这次演唱会的威力。特写镜头放大的凌厉的线条,连汗珠都折射出帅气的光芒,给人以巨大的冲击力,表演时候和与现场歌迷讲话温度差,也让人欲罢不能。黄仁俊自认为看过李帝努无数面,初见时警惕的样子,主动来结交时有些扭捏的样子,被哥哥们调侃无趣时无奈的样子,共同练习经典曲目cover时认真的样子,吃饭时遇到好吃的东西时会发出感慨可爱的样子,讲起三个猫咪兴高采烈的样子……无论多么熟悉,再看还是会被舞台上李帝努逐日增长的爆发的荷尔蒙所震撼。永远不可比拟的,舞台上的魅力四射自信又耀眼。

或许在演唱会之前他还会顾及镜头的拍摄效果,担心会不会给Limitless成员甚至现场的歌迷带去困扰,甚至暗自期盼属于Empathy自己的演唱会,但这一刻,他抛却重重杂念,沉浸其中,为现场狂热的气氛所沉醉,与因实现了逐梦道路的一次巨大前行而难以自持,浑身战栗的亲友们感同身受,热流盈眶。

 

演唱会结束后的场馆是一片汪洋,黄仁俊给成员们留了感慨和回味的时间,慢吞吞挪到后台,却依旧看到所有人金道英同款的红彤彤的兔子眼,不由地和李帝努对视着笑起来。

感动和感谢的余韵悠长,李帝努大汗淋漓,浑身冒着热气,却不管不顾地再次抱上来,过了亢奋的阶段,丝丝疲惫弥漫上来。

“真的很棒!”黄仁俊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拿自己开玩笑说给他听,“我都看哭了,怎么办,又被镜头录下来了。”埋在肩膀里的脑袋不肯起来,脖子上的皮肤黏黏糊糊,又被头发丝扎的有些痒,李帝努闻言轻笑出声,瓮声安慰,“哭又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我知道镜头前哭是什么样子的。”黄仁俊委屈的哼哼,泪腺太发达,哭的太真情实感了可怎么办啊,到时候又要被李楷灿那小子嘲笑了。

 

“仁俊啊,我们明天去看雪吧。”李帝努没有接他的话,开口邀请他去欣赏札幌久负盛名的雪景,厚实的,松软的,纯白无瑕的天地。

黄仁俊想起家乡漫天雾凇,想到他们去年一起迎接的韩国的初雪,整个人瞬间温顺下来,轻轻柔柔地回答:


“好啊。”


好像一片雪花,透过耳膜,飘落在李帝努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