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芝士

【卡疼俊】芭蕾舞鞋

咳,前几天看了梦中梦的产物,一篇tag都不知道怎么打的丧心病狂的脑洞。

我大概就搞这一回!慎入!别骂!

 

1.

香港这座城市的饱和度似乎要比一般的城市高一些,明艳的红绯,热烈的藤黄,深邃的青碧,浓郁的紫绀,再叫纸醉金迷的各色招牌在街道上画出层次高低的斑驳剪影,富丽中生出一丝颓唐,有些不太真切。

剧院给舞团包了两辆大巴,行至尖沙咀人潮密集,只得在并不算宽阔的道路上缓慢移动,倒给了黄仁俊机会,好让他睁大了眼睛仔细观望这色彩斑斓的花花世界。

 

窗帘被“刷”地一下拉上。

“太刺眼了。”旁人眼睛也没有睁开,皱起眉头,因外面折射进来的烈日光线而有些恼怒。

黄仁俊扭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冲他吐吐舌头。

似乎感受到了黄仁俊的视线,那人微微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低着嗓子埋怨:“有什么好看的,要待一个月呢,况且哪个地方不都差不多。”

黄仁俊不敢回嘴,不死心地揭开一个角落抓紧再瞄两眼,又在那人不耐烦前放下来,有样学样地闭上眼睛假寐。

 

车里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有些瘦弱的他耐不住冷,悄悄往旁边靠了靠,贴上那人散发着热量的手臂。

皮肤紧贴的触感让同行人“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到底没有挪开。

黄仁俊觉得舒服了,像小时候两人瑟缩在黑暗的小房间里抱团取暖一样,轻轻呢喃一声“永钦哥哥”,便也不再开口讲话。

 

2.

李永钦是芭蕾舞团的男首席。一般的舞团都是女舞者更出挑,到了他这就成了特例,因而舞团也因为他更加出名。

这次受邀访港,除了要表演最著名的芭蕾舞剧之一《吉赛尔》外,还要额外演一出迷你剧《玫瑰花魂》。李永钦盛名在外,是那略显中性,会让人陷入绮思的玫瑰花魂的不二人选。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的年轻人。那人和团长寒暄了几句,便被引荐至李永钦处,一副久仰大名的模样咧着嘴笑,十足的热情。

李永钦和他交握的手被捏的生疼,自称Lucas的港仔普通话讲不利索,囫囵夹着粤语,他听得累,干脆用英语介绍自己叫“Ten”,没想到那人英文也只能对上几句,李永钦看着无奈,顿觉眼前人冒着傻气,也不太愿意理睬。

他借口旅途劳累,拒绝参加接下来的什么洗尘宴,叫上队伍后方乖乖等待的黄仁俊转身欲走。反正他一向给人这种高傲的印象,也不会不好意思让人下不来台。黄仁俊提着包匆匆跟上,回过头见那已经被李永钦定义成傻大个的Lucas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冲他们挥手告别,似乎察觉不出丝毫尴尬。

 

3.

到港的头两天是整休日,舞团里的其他人有的在酒店休息,有的结伴去探寻这座城市的繁华,只有李永钦一个人带着黄仁俊,在空荡荡的剧场里踩点练习。

 

和李永钦受众人瞩目不同,黄仁俊在团里几乎是半个透明人。他被李永钦从上一个舞团带过来,只说是自己用惯了的助理。团里从演员到工作人员几百号人,养一个闲人不嫌多,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正式岗位,他便跟着李永钦日常听他使唤打打杂。

 

李永钦是为数不多能跳足尖舞的男舞者,他那些被人称颂、轻柔曼妙的舞姿,靠的不仅是天赋,还有勤勉。

黄仁俊手里握着他备用的芭蕾舞鞋,在幕布后方看着台上那人像羚羊一样自峭壁高高跃起,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才轻轻落下。他痴痴地看着,好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他的心头,不由攥紧了手里的舞鞋,悄悄踮起脚尖,试图向那舒展的身姿靠近一分。

 

还没等他失去平衡险些向前摔出去,一个手臂及时揽住他的腰把他救了回来。黄仁俊一个踉跄,仓促回头,却见Lucas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他慌乱地从宽厚且温热的怀抱里退出来,试图避开那因为身形差别而造成的压抑感。Lucas饶有兴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回忆起刚才的触感,才发觉黄仁俊的腰原来那么细。

他似乎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越过黄仁俊的肩膀看向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天鹅,“Ten的舞蹈,真是像花一样piu亮。”才一开口,空气里的那一点不自在顿时荡然无存,黄仁俊“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抿着嘴对他道了声“谢谢。”

“永钦哥哥,就是玫瑰花魂本人。”黄仁俊对上Lucas惊叹的眼神,与有荣焉地感慨。

 

场馆里没有放音乐,故而两人虽然微小的动静终归还是引起了李永钦的注意。他刚好做完一组旁腿转,安定的停下来,起身往这边走。看到是Lucas似乎也有点惊讶,冲他点点头,矜持地打了声招呼:“黄先生。”

黄仁俊这才知道Lucas原来也姓黄,却见他露出招牌的笑容摆着手推辞,“哎,不用这么见外啦,真的,叫我Lucas就好。”李永钦没有顺着他的话改口,只是问他“请问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啊,大家都去观光了,团长说只有Ten你在这边练习,我就来看看。”Lucas穿了件短袖的T恤,一身运动休闲的打扮,好像这才是他的本体,讲起话来手舞足蹈,不复那天被约束在西装下的一本正经。

 

“你们等会儿有空吗,给我个机会尽地主之谊。”他拍拍胸膛,微微睁大了眼睛满怀期待。李永钦本想一口回绝,却瞥见黄仁俊自他们两人开始交谈后就退后了一步,低着头不说话,想起昨日巴士上小孩渴望的神情,又有些犹豫。

“只是随便逛逛吃吃东西,我知道一些香港特有的茶点。”Lucas的那对瞳仁又黑又大,专注的看过来,显得他整个人真诚而无害。

李永钦轻呼出一口气:“要是不麻烦的话,Lucas你带仁俊去转转吧。”黄仁俊正是好奇心强的年龄,却从小习惯了跟在他身边,陪着他呆在枯燥乏味的练习室或者后台,总是哪里也去不了,也从来都不抱怨。他伸手摸了摸黄仁俊细软的头发:“我就不去了。”

“哎?”另外两个人似乎都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过Lucas立马回过神来,“仁俊是吗?”他低头看向比李永钦还要纤弱单薄的身躯,等他抬起头看过来,又扩大了自己的笑容,“没问题,我会好好带你玩的。”虽然依旧觉得李永钦不能一起出去有些可惜,但他这两天也算刷了不少存在感,知道过犹不及见好就收的道理。

黄仁俊勾住李永钦的手指,小幅度地摇摆着手臂讨好他:“我等会儿给哥哥带好吃的。”不过李永钦的温情只有一瞬间,此时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的表情,“不用了,我这几天要控制饮食。”黄仁俊正沉浸在可以出去玩耍的雀跃里,也不理会他的拒绝,“那我看着买吧,你可以只尝一口,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的那种。”

李永钦在自己后悔放走黄仁俊前把他推向Lucas,“你们直接走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Lucas发觉李永钦对黄仁俊特别的纵容,那种一般人看不出来的,被反驳后的默许,两个人之间自然的互动让他再次正视起穿着朴素的黄仁俊,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原来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4.

“我们这样出来不管Ten真的没关系吗?听说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助理。”Lucas的步子大,几步就跨下了台阶,在下面等着黄仁俊一格一格蹦蹦跳跳的下来。

“啊,永钦哥哥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我只管听话就对了。而且其实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一般都是管管东西递递水。”黄仁俊坦然透露自己的打杂生活,似乎也不觉得无聊苦闷,反倒直白的表达崇拜,“哥哥可厉害了,什么事都自己做,还做的很好。”

Lucas不止一次听到黄仁俊对李永钦特别的称呼,软软的语调似乎还带有甜蜜的回忆,独此一份的亲密,叫的人心里发烫。

 

一路上黄仁俊的小动作不断,他对什么都感到新奇有趣,探着脑袋看向店里的装饰和招牌,如果有店家主动招呼的话,又会缩回来,露出有些无措的神情向Lucas求助。

Lucas跟在他后边默默观察,黄仁俊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单拎出来却会发现,他那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也充满了舞蹈动作的韵味。他有些纳闷,在善于发现美展现美的芭蕾舞团里,黄仁俊流畅漂亮的身体线条却长年隐藏在松松垮垮颜色灰暗的衣服下,不知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

 

他们沿街买了很多小吃,黄仁俊却像小猫进食一样,每样只吃一点点,不一会儿就喊着饱了。港仔也不嫌弃,三五口就把剩下的都塞进自己的嘴巴里,看的黄仁俊满脸惊讶加敬佩,似乎被他的食量吓到了,两个人的关系倒因为分享同一份食物而亲近起来。

碰到人多拥挤的地段,Lucas护着他往前走,免得被撞到。黄仁俊手上的购物袋被挤得甩来甩去,Lucas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滑下来,摸索着去抓他的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哇,仁俊的手真的好小啊,baby的手。”Lucas感受到掌心柔软的触感,觉得有些神奇,把黄仁俊小小的拳头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手里,好玩的捏了捏,黄仁俊试图张开手指,却显然比不过他的力气,默默被他这么牵着握着走了好一段路。

 

Lucas以为黄仁俊要比他小上许多,一问才发现只比自己小了一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长环境单一,他很怕生,一开始总有些小心翼翼,接触下来却发现为人很单纯,偶尔还会流露出调皮的孩子气。Lucas还惦记着他那声软糯的“哥哥”,想着法子逗他:“我的中文名字叫黄旭熙,我们同一个姓,你就把我当自己的亲哥哥好了。”言语间掺杂着古惑仔式的江湖气,“以后在香港,我罩着你。”

奈何他的普通话发音确实有待提高,黄仁俊歪着头问了句:“嘻嘻?”把他那点英雄气概散的一干二净。

“旭熙。太阳的那个旭,太阳的那个熙。”Lucas有些无奈,指指头顶的天空,抵着舌头努力朝标准发音靠拢,却依旧只能带着浓浓的粤语腔调重复了一遍。没想到黄仁俊这回还真的听懂了,换来乖巧的一声“旭熙哥哥”,顿时让他觉得通体舒畅,连最后一丝大热天暴露在太阳下的闷热也无。

 

黄旭熙导游当的称职,带着黄仁俊在商场里体验了一圈吃喝玩乐,排队间隙亲和力爆棚,总能和旁人聊上两句,然后挑一些好玩的事翻译给黄仁俊听。惹来黄仁俊羡慕的眼神,夸赞他“旭熙哥哥真的像太阳一样,热情又耀眼。”他们甚至约定等下次有空的时候,带黄仁俊去远一点的地方,去太平山上俯瞰两岸风光,去维多利亚港观赏这座城市的夜景。

 

5.

舞团的排练和演出已经正式提上日程。黄旭熙作为大剧院方面的负责人,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现场慰问他们。他性格大大咧咧,处事却得体,舞团有什么需求都能及时解决,慢慢的就和大多数人打成了一片。

每次来他照例要到首席这里报个道,得到李永钦淡淡的回应之后也不再多做停留,反而是有几次看到黄仁俊得空了,才开口询问能不能借一会儿他的小助理,带他出去透透气。

李永钦虽然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却因为黄仁俊亮晶晶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一天他们没有走远。黄旭熙把黄仁俊带到剧院办公区域的消防通道,让他在楼梯口稍微等一会儿,然后回办公室拿礼物。

他送了黄仁俊一双芭蕾舞鞋。

 

自打第一次“约会”之后,黄旭熙总是会私下留心黄仁俊的动态。果然如他自己所说,虽然以助理的名义跟在李永钦身边,但其实没什么专门要他干的事,演出服、化妆、催场,都有指定的工作人员,黄仁俊守着李永钦的东西,在他上场表演的时候安静的等在角落里。

次数多了,才会发现点端倪。

其他物品都可以放在一边,但是那双芭蕾舞鞋,总是被他用心地捧在胸前,伴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或放松或捏紧,尤其是要表演高难度动作时,无一例外能看到黄仁俊跟着紧张的表情。

黄旭熙难得细心,额外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李永钦表面上也和大家一样装作不是很在意黄仁俊的样子,但是下场的时候总是会最先寻觅那人的身影,等黄仁俊上前又找借口埋怨他手脚这么慢,都不懂得第一时间接过他拆下来的头饰。

 

黄仁俊对这份礼物有点意外。

他从来没有向他人倾诉过对芭蕾的渴望,尽管李永钦跳跃旋转的动作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了千百遍,但他自己一次也没有试过。

“其实你也想跳吧,资源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跟着舞团学?”黄旭熙一屁股坐到大理石台阶上,支撑着黄仁俊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让他脱下运动鞋,试试这份礼物合不合脚。

“永钦哥哥不让。”黄仁俊喃喃,他调整了下鞋子上的绷带,站起来摆了一个形体姿势,好像自己也会跳芭蕾了一样。

“基本动作很标准哎,身体线条也好看,反正在我眼里你很适合。”黄旭熙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眼光,“真奇怪Ten会拦着你,难道他是怕你超过他的艺术成就?”

“不是的,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为了我好!”黄旭熙只是随口一提,黄仁俊却容不得他人说李永钦的任何一点坏话,转过身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反驳他。

他气呼呼的样子有些可爱,展现出护兄亲切的真情,可在黄旭熙看来,更像是秘密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黄旭熙不打算再惹他不高兴,把他拉回来按到自己的腿上,开口哄他,“好好好,Ten是仁俊的好哥哥。”

黄仁俊顺着他的话又强调了一次:“嗯,永钦哥哥对我最好了。”

“那我呢?”黄旭熙有些吃味,因为黄仁俊轻而易举用了“最”字来形容一个人。他把手从黄仁俊的肩膀滑到腰上,扣着肋骨和大腿让他不要乱动,“这大半个月我一有机会就带你到处跑,吃遍了美食,看遍了风景,还忍受了你永钦哥哥好几个白眼。”

黄仁俊笑起来,有些调皮,难得娇俏,“你自然也是好的。”他整个人靠在黄旭熙身上,贴着他的耳朵轻飘飘的叫了一声,“旭熙哥哥。”

 

年轻人的情感来的汹涌而迅速,黄旭熙浑身发热,烫的黄仁俊想逃离,却被黄旭熙加重了力气,牢牢禁锢在怀里不得动弹。黄仁俊转过头来想讨饶,正好将自己送到他的嘴边。

港仔的眉眼混着东南亚的血统,近看更加深邃,似乎要把黄仁俊的心也吸进去。他轻轻碰触了一下黄仁俊的嘴唇,激的怀中人浑身发抖。

 “我会对你更好的。”唇齿间萦绕着旖旎,黄旭熙舔舐着他的上唇对他说。

黄仁俊未经人事,闭着眼睛被亲的呼吸不畅,手脚发软,柔软的腰肢向后弯折,全靠黄旭熙的大腿和手支撑,依旧能稳稳的抱住他。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好像黄仁俊尽在掌握。

 

黄旭熙成了黄仁俊瞒着李永钦的一个秘密,成了他日常微小的期盼和隐秘的欢喜。

那人带着港岛的浓烈,给他描绘了一个绚烂到近乎虚幻的梦,让他沉溺其中。

 

6.

李永钦的不安终于得到了验证。

在看到黄仁俊脖子上暗红吻痕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和心脏被刺激的一阵一阵胀痛。

黄仁俊是李永钦惨淡童年里,关于童真最后的寄托和向往。

他从来没有想过黄仁俊可能会对另一个人投入深切的情感。

他从来没有想过黄仁俊可能会离他而去。

 

现在这个舞团里的人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

 

李永钦生于舞团,长于舞团,跟着父母在大大小小的剧场后台生活了十八年。

也不都是跟着父母,更多的是自生自灭罢了。

他的母亲曾经是名动一时的首席,却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所热爱的舞蹈事业。她甘为人妇,学着洗手作羹汤,好让已经升为团长的丈夫能放心的在外施展才华,努力经营承载着他们梦想与荣誉的艺术殿堂。

她以为那是他们共同的追求,是谨慎商讨后的共识,是为了今后美好生活做出的暂时的妥协。却不曾料到男人喜欢的只是舞台上她那些在清丽与冶艳转换自如的角色,只因为她是当时舞团里最出挑、最高贵的白天鹅。

 

新任团长的身边会出现新的天鹅,借着艺术的名号,用着艺术家难免风流的拙劣借口,冠冕堂皇地干着下流龌龊的勾当。

梦想和爱情的双重打击让曾经的窈窕佳人一次一次濒临崩溃,她看着因为怀孕而走形的身材,听到房间里小孩无休止的啼哭,变得抑郁,变得偏激。

 

彼时尚且年幼的李永钦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爸爸总是不回家,为什么看着娇小纤弱、柔情似水的妈妈会毫无征兆地化身面目狰狞的厉鬼,掐住他脆弱的脖子哭诉丈夫的不忠,言语间充斥着愤恨和绝望,让李永钦的心也跟着沉沉的往下坠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终于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段扭曲的婚姻关系,李永钦四岁的时候,他的妈妈因为精神分裂,被强制送进了疗养院。

尽管那个男人的举动让他脱离了暴虐的伤害,却也剥夺了他最后一丝爱。李永钦从来没有开口叫过一声爸爸,他在静默中孤独的成长,看着那个容易移情别恋的男人,吸引着一个个自投罗网的女人。

 

没过多久,男人抱回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是一个比他母亲要决绝甚至聪明的女人,他们不过露水姻缘,很快就看清了团长滥情虚伪的本质,把孩子扔给他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团长从来不管他们,团里的一些老人实在看不过,三五不时的接济着两个小孩。李永钦笨手笨脚的学习抚养新生命,这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虽然孩子是婚姻背叛的产物,但自他到来后,屋子里不但没有争吵,没有破碎的家具和鲜血淋漓的伤口,反而多了烟火气,那是人气。

白乎乎的奶团子会口齿不清地叫他“哥哥”,他的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巴很小,喜欢笑着扑进自己的怀里。

 

荒诞的日子仍在继续,恢复独身的老团长开始明目张胆带不同的女人到他们的家里,他们生活的空间被随意侵占。黄仁俊还小,李永钦总是会拉着他躲进黑暗闭塞的小阁楼,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他用并不宽阔的肩膀试图为他撑起一片安详的港湾,却发现黄仁俊要比想象中的敏感,从什么时候起,他懂得了察言观色,渐渐也变得不再轻易开口,只是和李永钦还保持着亲近。

 

李永钦讨厌舞蹈团,讨厌天鹅湖,可他却偏偏继承了父母优越的身体条件和舞蹈天赋,他想带着黄仁俊尽快脱离这个牢笼,就只能依托于他的身体,他的舞。

李永钦很用功,别的小学员还在练习擦地和小踢腿,他已经可以转出漂亮的圈。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满足,他要让自己跳出名气,有足够的资本选择一个新的生活和工作的环境。

 

他一心扑在其中,被称作“天才”和“尤物”,他在众人的眼里看到了欣赏和惊艳,也看到了令人作呕的猥琐和淫欲。他坚持着,忍耐着,一到十八岁成年,就投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舞团,一步一步从头来过。他逐渐成为了团里的台柱,成为不可侵犯的权威,不用虚与委蛇,没有假意逢迎,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李永钦依旧在跳舞,但他不需要在舞蹈里感受到欢愉,他只想在其中感受到生命。

那是他生存下去的武器。

他不希望黄仁俊去感受这其中的无奈和痛苦,更不愿意黄仁俊接受他人别有深意的试探。

李永钦有想过让黄仁俊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读书考学,去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却发现不是他离不开自己,而是自己离不开他。

与黄仁俊长时间的分离会让他感到焦虑不安,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态,却不愿意去接受治疗。

 

7.

黄旭熙再一次出现在后台。李永钦破天荒的主动上前和他讲话:“你跟我出来一下。”

香港人受宠若惊,压根没有注意到黄仁俊不在现场,李永钦借口要喝咖啡,提前把他支开了。

贴身的练功服将舞蹈家完美的身材勾勒毕现,修长的四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那是力与美的结合。李永钦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黄旭熙一点也没有被他肃穆的神情所吓倒,懒散的跟在他后面,只是看他有要走出大楼的架势,干脆一个健步上前,拉着那人的手腕,随手打开靠近门口的第一个房间,拽着人躲了进去。

 

“何必走这么远,你要和我说什么?”黄旭熙脸上流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让李永钦莫名不爽。

他试图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却没有甩掉,顿时变得警觉,又有些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黄旭熙看着李永钦好像受到刺激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张牙舞爪地想要挠上一爪子,却没什么威慑力。他微微一挑眉:“嗯?”

两个人单独的对峙,让李永钦忽然意识到,黄旭熙并没有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随和,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好像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你到底,为什么要招惹黄仁俊?”

黄旭熙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仁俊。”他原本就握着李永钦手腕一直没有松开,现在又忽然一个用力把人拉至自己的跟前。

“因为他很特别。”

黄旭熙的表情变得戏谑,低下头凑近李永钦的脸,两个人靠的太近了,呼出的热气都能打在对方的脸上。

“因为你对待他的态度,很特别。”

黄旭熙似乎还嫌李永钦受到的冲击不够大似的,得寸进尺地补充了一句。

“因为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李永钦难得的面目发狠,他恨自己的大意,剧场接待的负责人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心无城府,直率到傻气。他更恨黄旭熙的伪装,黄仁俊已经被他藏的如此之深,却还是被他发现,用那些惯有的虚情假意的手段去伤害他。

“你是故意的!”他气得浑身发抖,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抓出了殷红的血丝。

 

李永钦才觉得黄仁俊也18岁了,虽然不可能放他走,但也想试着让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没想到才松懈了那么一点点,事情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那原本应该用来展现芭蕾手势的手紧握成拳,只想付诸武力恨不得先揍眼前人几拳。甫一抬手,就被黄旭熙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干脆和原本就被束缚着的另一个手腕握在一起。黄旭熙的手很大,一手扣住两个手腕也不在话下,这下他更是被牢牢锁在黄旭熙的身前。

 

“虽然仁俊也很有趣,但Ten你依旧我是心底的红玫瑰。”黄旭熙觉得这样的打闹更贴近于情趣,他喜欢那高高在上,让人魂牵梦萦的玫瑰花魂,也喜欢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却为了重视的人不屈抗争的美人。

他抿了抿嘴,又开口为自己解释了几句:“不过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也是真心想待仁俊好的,他有好奇心,想要尝试,我乐意奉陪。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他应该学着适应,你保护不了他一辈子。”

 

李永钦盯着他都不再说话,四目相对间是无声的较量。这个临时的房间没有开空调,香港夏天的温度逼得两个人冒出汗来,黄旭熙感受着手掌中慢慢泛起的汗湿的黏腻,却不愿意放开对眼前人的掌控。

 

过了有一阵子,李永钦似乎听进了他的话,忽然不再挣扎:“如果你原本的目标是我的话,”他微微垂下眼睑,不再瞪着黄旭熙,“如果你这么做的目的是要引起我的注意的话,”他任由黄旭熙又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点,“恭喜你成功了。”

李永钦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重新睁开的时候,眼角流露出坚定和魅惑。

“不要再去招惹他。”

“把他还给我。”

 

黄旭熙轻笑了一声,看着那一点魅惑如燃烧的火焰,渐渐弥漫至他的眉,他的嘴,他的发梢,他的脖颈……让他的整个身躯都散发出无限的风情。

只需须臾,白天鹅就可以变成美杜莎。黄旭熙好像被蛊惑般低下头,一只手仍旧扣着李永钦的双手,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凶狠地撞了上去。

 

李永钦的舌尖舔过贝齿,让他的嘴唇染上献血一般的红艳,他就着这个姿势,伸开手指撩拨着黄旭熙澎湃的胸肌。

李永钦生的精致,他太知道自己什么角度最好看,什么神情最勾人。他们的唇齿开合,他不甘示弱般度量着口腔里的每一寸软肉,发出令人眼红心跳的声响。

黄旭熙吮吸着他的下唇,口齿不清的坦白:“我不是见色起意,我是蓄谋已久。碰到仁俊,只能说是歪打正着。”

这就显得他近期的所作所为越发恶劣,听得李永钦血气上涌,仿佛自己的心头肉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刀。

他的眼角发红,火光从眼里烧到身上,炽热的让人不敢逼视。黄旭熙被他恶狠狠的看着,咬着,浑身肌肉紧绷,腰部微微颤抖,好像火苗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焦灼着他口干舌燥,心痒难耐。他终于舍得暂时松开手腕,转而摸索着李永钦的皮肤,想要触碰更多,想去挑开他身上的遮蔽物。

 

他以为李永钦会和他一样意乱情迷,那人却像一尾鱼,只在一瞬间就脱离了他的怀抱,他的脸上满是绯色,双目却很快恢复了清明。黄旭熙头发凌乱,神情慵懒,倒也没有忽然被打断的懊恼和错愕,他伸出粗粝的手指色气的抹了一把自己的下唇,似在回味刚才难得的缠绵。他掐着倒计时猎得的艳遇,虽然有些可惜,倒也不是空手而归。

黄旭熙露出了充满攻击力的目光,有如实质地胶在李永钦的身上,追逐着他的身影。

视线所及之处,却发现出去买咖啡的黄仁俊面色惨白的站在门口。

他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安静的站着看着等待着,不知站了多久。

 

8.

黄仁俊任李永钦拉着他走,他的身体麻木,眼前却不受控的漫起一层水雾。

他对周围的感知变得微弱,只有拿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颤抖。李永钦不顾那是他顶着太阳跑到剧场外专门为他买回来的苦涩的美式,一把抓过去,随手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

 

黄仁俊不知他们现在身处何地,尽管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无所事事,在李永钦不用上场表演的间隙一个人小范围的瞎转,但他并不曾留意剧场里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面前的李永钦喘气的声音。

李永钦的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那是他不曾见到的。在他印象里,他的“永钦哥哥”永远高高在上,甚至目中无人,而不是现在这样额头冒着汗,睫毛也在不安的颤动。

 

李永钦摸了摸黄仁俊冰凉的脸颊,又把自己的双手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他盯着黄仁俊的眼睛,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

黄仁俊的脚步很轻,但他听了十几年,可以在一片嘈杂里准确的辨别出来。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而是关于黄仁俊的一丝一毫,都被他自己深深刻入了灵魂里。

在那间闷热的空房间,他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抉择,要快刀斩乱麻,无论如何要先割断黄仁俊对黄旭熙的念想。

比起知道一切都是假象的伤心失望和自我厌弃,李永钦宁可选择所谓的见异思迁和始乱终弃。

他不愿意让黄仁俊受那识人不清之苦,敏感如他,如果知道自己只是黄旭熙接近李永钦的踏板,不但会缩在自己的枷锁里痛苦半天,更会使两人的关系产生隔阂。

 

李永钦自信在黄仁俊的心里,自己要比黄旭熙的分量重得多。

他相信黄仁俊最终一定会选择自己,便真的镇定下来:“你看,他不是真心待你。”李永钦不知道是要说服黄仁俊还是说服自己,一字一顿的开口,“只需要一点诱惑,他就变了心。”

 

黄仁俊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李永钦,无措的表情让李永钦心碎。

他扣紧了黄仁俊肩膀上的手指,努力隐藏自己的不安,专注的目光倒映着他的影子,泫然欲泣:“仁俊,那些虚幻的情感是一时冲动,都是不牢靠的。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你们不会有未来,他不值得你留恋。”

黄仁俊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又被李永钦急切地阻止,“相信哥哥,只有我不会骗你,只有我会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

黄仁俊抬手抓住了李永钦的衣袖,嗫嚅着喊了声:“哥哥。”

从小到大,高兴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叫了一声又一声:“永钦哥哥。”

李永钦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上黄仁俊的额头,带着哀切的乞求:“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说过,要永远不分离的吗?”

“仁俊,我只有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黄仁俊歪了歪脑袋,对上李永钦的眼神,好像受到了什么蛊惑,那双迷人的眼睛,流露出让人心碎的神情,任谁都逃不过。

他轻轻靠上去,投入李永钦的怀里。

“我知道了,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9.

黄仁俊安静地闭上眼睛,之前一路积攒的水雾终于凝聚成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地落下来。

他靠在李永钦的肩膀上,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声渐渐平稳,趋于同步,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觊觎哥哥的人太多,总是妄图用各种手段吸引他的注意,扰得他不能好好跳舞。

而只有我,才可以永远陪在哥哥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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